金属摩擦的冷硬气息弥漫在火星登陆火箭舱内，顾小小陷在折叠钓鱼凳里，背脊挺得笔直。
舱体轻微的震颤早已成了背景音，像是某种沉闷的心跳，与她平稳的呼吸形成奇异的呼应。
她指尖夹着支燃到半截的烟，烟丝燃烧的火星在昏暗里明灭，烟雾在密闭空间里凝着淡淡的灰雾，不疾不徐地往上飘，撞上舱顶的金属板后四散开来。
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搭在膝头，握着个白瓷酒瓶——方才还是辛辣呛喉的高度白酒，此刻瓶身却悄然变幻，化作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腻的酒痕，竟是82年的拉菲。
她嘴角还嚼着颗槟榔，腮帮微微鼓动，眼神平静地扫过舱内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耐心等待着他们苏醒。
这里是火星登陆火箭的核心舱室，空间不算辽阔，金属舱壁泛着冷冽的银灰色，角落里堆着几个密封的物资箱，上面印着模糊的星际探索标志。
顾小小面前，一层半透明的光幕微微泛着柔光，将这方区域与舱室另一侧隔开——那边躺着的是这次任务的剧情人物，而光幕之内，自愿者或者是罪犯背景下的十个新人。
她也说不清这群人醒来后会是怎样的光景，只知道轮回世界的新人向来如此，混乱、恐慌、手足无措，她能做的，不过是等他们醒透，再抛出该说的话。
时间在烟丝燃烧的滋滋声、酒液轻晃的细微声响里慢慢流逝，半个多小时过去，临近四十分钟时，舱内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一声压抑的呻吟，紧接着，更多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像是沉寂的池塘被投入了石子，瞬间炸开了锅。十个新人接二连三地睁开眼，迷茫、惊恐、茫然的神色在他们脸上交替浮现。
当他们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冰冷的金属壁、陌生的仪器、狭窄的空间，以及那层透着诡异光泽的光幕时，恐慌彻底爆发了。
“这是哪儿？！”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壮汉猛地跳起来，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下意识地朝着舱门的方向冲去，却被无形的屏障狠狠弹了回来，踉跄着撞在物资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蜷缩在角落，双手抱着脑袋，身体不住地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喃喃地重复着：“我要回家……放我出去……有没有人啊……”
更多的人开始四处奔逃、冲撞，有的拼命拉扯舱门的把手，指甲抠得发白，甚至渗出了血珠；有的对着光幕大喊大叫，拳头狠狠砸在那层软乎乎的屏障上，却只感受到一阵弹性的回弹，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还有的互相推搡、质问，混乱的脚步声、呼喊声、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开水，喧闹得让人头疼。
火箭舱内的空间本就有限，这么一群人疯跑乱撞，更显得拥挤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恐惧与一丝莫名的焦躁气息。
顾小小依旧坐在钓鱼凳上，神色未变，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慢悠悠地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在混乱的气流中慢慢散开，又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拉菲，醇厚的酒香在舌尖化开。
她注意到，这十个新人里，算上她自己，一共是三个女人，七个男人。可这拨人的心理素质实在算不上好，别说面对轮回世界的危险，就连眼前的未知处境都承受不住，一两分钟的混乱后，依旧没人能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有人终于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顾小小。一个穿蓝色运动服的年轻男孩，看着约莫二十出头，算是这群人里稍微镇定些的，他在混乱中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顾小小身上，眼神里满是疑惑与好奇。
这个女人太奇怪了，所有人都在惊慌失措，她却坐得稳稳当当，又抽烟又喝酒，嘴里还嚼着槟榔，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与周遭的恐慌格格不入。更让他惊讶的是，方才瞥见她手里还拿着白酒瓶，转瞬间就变成了82年的拉菲，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
犹豫了几秒，男子还是朝着顾小小走了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那个……你好，我想问一下，你这82年的拉菲……现在应该早就过期了吧？”
顾小小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随意：“没事，我这瓶，永不过期。”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酒过没过期，而是他们究竟在哪里。他咽了口唾沫，语气急切起来：“那……这里到底是哪里啊？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问话像是一个开关，原本还在混乱的人们渐渐停下了动作，纷纷朝着顾小小望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惶恐，刚才的喧闹声也小了大半，所有人都等着她的回答。
顾小小缓缓站起身，钓鱼凳自动折叠收拢，贴在她的背包上。
她弹了弹烟灰，将烟头摁灭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烟灰缸里，又把高脚杯放回背包侧袋，动作从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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