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回来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真君府。
训练场上，赵铁柱咧着嘴傻笑，连艾伦纠正他阵法走位时都没注意，被罚多跑了十圈也乐呵呵的。铜须·石锤把训练用的木棍舞得虎虎生风，红胡子翘得老高，逢人就说：“俺就说大圣会回来嘛！”风语·轻歌没说话，但精灵少女眼中的忧虑明显散去了。
最高兴的当然是哪吒。
这小家伙从早上悟空翻墙回来开始，就像个小尾巴似的黏在悟空身后。悟空去训练场，他搬个小板凳坐在场边看；悟空去膳堂，他抱着自己的小碗挤在旁边；悟空回屋休息，他就蹲在门口数蚂蚁，时不时探头往里瞧。
“猴哥猴哥！”哪吒第无数次扒着门框，露出半个小脑袋，“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屋里，悟空盘腿坐在床上，正在尝试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息。被哪吒这么一打岔，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点气感又散了。他睁开眼，有些无奈：“不渴。哪吒，你自个儿玩去，别老跟着俺。”
“哦……”哪吒缩回脑袋，但没过一会儿，又探出来，“那猴哥你饿不饿？我给你拿点心！”
悟空叹了口气，翻身下床，走到门口蹲下身，与哪吒平视：“俺真没事。就是……就是想一个人静静。你去别处玩，行不？”
哪吒眨巴着大眼睛，小脸上写满担忧：“可是猴哥你看着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悟空揉了揉他脑袋，“就是有点累。去吧，找敖凌姐姐玩去。”
“敖凌姐姐在忙……”哪吒嘟囔。
“那去找艾伦，他不是教你认字吗？”
“昨天教过了……”
“那就自己玩！”悟空语气重了些。
哪吒被吓了一跳，眼圈立刻红了。但他没哭，只是扁着嘴，小声说：“那……那猴哥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了。”
说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悟空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愧疚。但他现在真的需要独处——那些记忆碎片还在脑子里打架，一会儿是花果山的瀑布，一会儿是五行山的荒凉，一会儿是杨戬扔过来的桃子……
“烦死了！”悟空抓了抓脑袋，重新坐回床上，闭上眼睛。
可这次，他连入定都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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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斜斜的光斑。
悟空在床上躺了快两个时辰，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最后他索性起身，又溜出了房间。
这次他没去训练场，也没去膳堂，而是又翻墙出了真君府，去了昨天待过的那片山林。
林子里还是老样子。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鸟鸣清脆，溪水潺潺，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悟空走到昨天躺过的那块巨石旁，没有躺下，而是盘腿坐下。他闭上眼睛，试图运转《清源导引术》——这是杨戬传下的基础功法，理论上能帮助稳定心神。
但功法刚运转半周，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就汹涌而来。
这一次，不是零散的画面，而是一段完整的场景——
他看见自己坐在五行山下，只露出一个脑袋。山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五百年的风吹日晒，让他金色的毛发都失去了光泽。
然后杨戬来了。
不是驾云，是步行。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衫，手里拎着个酒葫芦。他在山石上坐下，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葫芦递过来。
“喝吗？”
自己当时没接，只是冷笑：“杨戬，来看俺老孙笑话？”
“不是。”杨戬把葫芦放在旁边，看着远处的云，“只是路过。”
“路过？”自己讥讽，“司法天神这么闲？”
杨戬没回答，只是沉默地坐着。两人就这样一坐一压，从日头正午坐到夕阳西下。
临走时，杨戬说：“我会再来看你。”
自己当时怎么回的？
哦，对了。说的是：“爱来不来。”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悟空睁开眼，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迷茫。
所以……所以杨戬那时候，其实是真的……关心他？
可为什么又要抓他？为什么要把他压在五行山下？
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说：“他抓你是职责所在，但心里对你有愧，所以来看你。”另一个说：“放屁！真要有愧，就该放你出来！假惺惺！”
“啊——！！”悟空烦躁地大吼一声，一拳砸在身边的树干上。
“咔嚓！”
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上半截轰然倒地，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而就在这时，一个细小的、带着怯意的声音从林子边缘传来：
“猴……猴哥？”
悟空猛地回头。
林间小径上，哪吒正站在那儿，小手攥着衣角，小脸上又是害怕又是担忧。他显然是偷偷跟来的，身上还沾着穿越灌木丛时沾上的草叶和露水。
“你……”悟空瞳孔一缩，“你怎么来了？！”
“我……我看你出来了，担心你……”哪吒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细细的，“猴哥，你是不是……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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