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驱散了领主府院落里最后一缕凉意，却驱不散杨戬眉宇间那抹混合着疲惫与无奈的神色。他站在那里，如同一位面对两座随时可能喷发的小火山的地质学家，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在他面前，孙悟空——那位曾经大闹天宫、如今却心智懵懂的齐天大圣——正抓耳挠腮，一双金色的眼瞳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被他自己夯实的如同打谷场般坚硬平整的土地，上面还留着他昨日学步时踩出的那一串串深坑，活像某种抽象的艺术品。而另一边，哪吒则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那石子被他踢得嗖嗖作响，偶尔撞在院墙上，立刻崩下一小块泥土，引得守在门口的老约翰眼皮一阵狂跳。
“爹爹，饿。”哪吒摸了摸小肚子，仰起脸看着杨戬，奶声奶气地抱怨，“吒吒的肚子在叫。”
“饿！爹！俺也饿！”悟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学着哪吒的样子捂住自己的肚子，眼巴巴地望向杨戬，那眼神纯粹得让人无法拒绝，前提是忽略他脚下那俩隐隐又要陷下去的脚印。
杨戬叹了口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那里是他的天眼所在，如今虽残破，却依旧能敏锐地感知到这两个小祖宗体内那磅礴到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他认命般地转身，从身后临时搭建的灶台上端出两大碗稠糊糊的、加了肉干和野菜的燕麦粥。这已经是领地目前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了。
“吃吧，慢点，不准抢。”杨戬将碗递过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这位曾经显圣二郎真君，如今每日醒来第一件事，不是修炼也不是点兵，而是思考如何喂饱两个“人形凶兽”以及如何防止他们把自己这最后的容身之所也给拆了。
两个小家伙立刻扑了上来，哪吒还好，只是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虽然速度一点也不慢。悟空则直接多了，几乎是整个脑袋埋进了碗里，唏哩呼噜的声音响彻院落，偶尔抬起头，脸颊上沾满了糊糊，咧开嘴冲杨戬傻笑，全然不顾那半截变成牙签大小别在他耳朵上的金箍棒差点掉进碗里。
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模样，杨戬的心情复杂难言。一方面，这俩活宝让他焦头烂额，心力交瘁；另一方面，他们那份全然的依赖和懵懂的亲近，又让他冰冷了许久的心湖，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这种既崩溃又柔软的拉扯感，几乎成了他每日的常态。
刚收拾完碗筷，老约翰就拄着他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棍，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既敬畏又焦虑的神情。
“领主大人，”老约翰先是小心翼翼地瞥了正互相戳弄、试图把对方脸上饭粒抹下来的哪吒和悟空一眼，这才压低声音对杨戬说道，“粮仓……新粮仓的地基，按照您画的那个图，木桩需要打进地下至少四尺深，要非常牢固才行。可是……咱们人手实在太少了，壮劳力都去开垦新田和修建水渠了，剩下的老弱妇孺，这活儿……唉，怕是到下次收获都打不完那些桩啊。”
杨戬闻言，眉头微蹙。粮食是领地的命脉，新建粮仓是当前的头等大事。人手不足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病，流民投奔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领地发展的需求。他目光扫过院子，下意识地开始盘算哪里还能挤出人手。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只见孙悟空似乎觉得和哪吒互相戳弄不够有趣，开始无意识地用脚跟跺地。他只是随意地一跺，那昨天被他反复夯实的、坚硬如铁的地面，立刻又出现了一个浅坑，震得附近的落叶都跳了一下。
哪吒被这动静吸引，立刻有样学样，也抬起小脚作势要踩，脚底隐隐有红光闪烁。
“停！”杨戬头皮一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厉声喝止。
哪吒被吓了一跳，脚底的红光瞬间熄灭，委屈地扁了扁嘴。悟空也停下动作，茫然地看向杨戬，似乎不明白“爹”为什么突然这么大声。
杨戬抚额，正要训斥两句，目光却猛地定格在悟空刚刚跺出的那个浅坑上，又缓缓抬起，看向老约翰那愁苦的脸，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荒唐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让……悟空去打桩？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连杨戬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让这位曾经手持定海神针、搅动三界风云的齐天大圣，去干打地基木桩的活儿？这要是传回洪荒，怕是能笑掉一堆仙神的大牙。
但是……
杨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仔细地打量着悟空。这猴头力大无穷，金刚不坏，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昨天夯地的效率抵得上数十壮劳力……而且，他似乎对“指令”有着一种简单的执着。
风险极大。他可能一棒子下去，木桩变成齑粉，连带地基都砸出个大坑。
可潜在的收益……也高得难以想象！
“老约翰，”杨戬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你去准备最结实的木桩，要硬木的，越多越好。通知汤姆，让他把铁匠铺里那个最大的铁锤头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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