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清晨六点四十七分。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林梢。能见度不到两百米。
顾三平趴在雪窝里,身上覆盖着加装了雪地迷彩罩布的“影武者”。
外骨骼的恒温系统维持在最低功耗,即便如此,面罩内壁还是结了一层薄霜,他每隔几分钟就要轻轻哈气融化。身下的积雪正在缓慢吸收他的体温,寒意透过外骨骼的隔热层一丝丝渗进来。
他所在的位置是冬眠者之巢地表入口——那个伪装成废弃矿井的洞口,西北方向约八十米处的一处岩脊背风面。
视角很好,能清晰看到洞口及周边三十米范围,斜侧方还能瞥见沈丽芸埋伏的点位。谢尔盖在东北侧的乱石堆后,萧暮雪在东南方的雪沟里,三人呈松散的三角,将洞口隐隐包围。
耳机里传来索菲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狙击手特有的冷静:“狙击位已就绪,海拔偏高32米,风向西北,风速每秒四米,持续增大中。目标区域清晰。未发现异常。”
她在更高处的山脊,利用天然岩石裂隙构筑了隐蔽阵地,那把经过低温适应性改装的高精度狙击步枪可以覆盖整个伏击区。
沈丽芸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同样平稳,但每个人都能听出底下紧绷的弦:“所有人,汇报状态。保持低耗静默,非必要不通讯。我们等的是专业人士,耐心是唯一的优势。”
“东北侧,就位。就是有点冻屁股。”谢尔盖的声音带着熊国人特有的、对严寒的满不在乎,但顾三平听到他说话时轻微的牙齿磕碰声。谢尔盖只穿了加强型防寒服,没外骨骼。
“东南侧,就位。环境稳定。”萧暮雪言简意赅。
“西北侧,就位。”顾三平压低声音,“外骨骼能源剩余71%,传感器全开,未发现热源或运动目标。”
“后方监控就位。”伊琳娜的声音插进来,背景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和陈默低沉的确认声,“我们劫持的那几个雇佣兵摄像头信号完全断了,应该是菌丝网络彻底失效。但捕捉到新的加密信号流,正在尝试破译……很复杂,有跳频和伪装,对方通讯纪律很严。另外,卫星红外监测显示,四辆雪地履带车停在东南方零点五公里处没有变化,发动机未完全熄火,保持待命状态。车上人员……至少十二个热源,队形分散,速度中等,预计五到七分钟后接触。”
“收到。”沈丽芸说,“保持监控。重点关注他们的装备特征和通讯模式。索菲,尝试目视识别。”
“明白。”
频道恢复寂静,只剩下风掠过雪原的呜咽,以及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在严寒和等待中缓慢爬行。
顾三平调整着“影武者”的多光谱传感器,切换着不同模式扫描前方雪地。热成像下,世界是一片冰冷的深蓝,只有几只小型啮齿动物在雪下洞穴里显出模糊的橘红轮廓。毫米波雷达显示地形起伏和岩石结构。声学传感器捕捉着风、雪崩落的细微声响,以及……极远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有规律的踩雪声。
来了。
“目标出现。”索菲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十一点钟方向,距离约四百米,队形:前二后三,扇形散兵线,间隔十五至二十米。全部白色雪地伪装服,装备精良,背包体积较大,疑似携带专用容器。行进方式专业,利用地形掩护,交替前进。未发现外围哨兵或无人机前出侦察——可能因磁场干扰或避免暴露。”
顾三平将传感器对准那个方向。在放大的视野中,五个白色人影在雪林中若隐若现,动作利落,每一步都精确地利用树木和岩石遮挡身形。确实专业。
“能识别带队者吗?”沈丽芸问。
索菲将脸颊轻轻贴上狙击步枪冰冷的托腮板,右眼透过高倍率狙击镜,十字分划牢牢套住那个在雪林中若隐若现的带队者身影。寒风卷起的雪沫在镜筒前划过,但经过特殊镀膜的镜片加上瞄具中的图像稳定增强,让远处的细节异常清晰。
她首先注意到的是装备的“洁净度”与“统一性”。
虽然都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但款式和剪裁高度一致,绝非雇佣兵市场上拼凑的杂牌货。背包的悬挂系统、武器背带的固定方式,甚至手套与袖口的衔接处那种严丝合缝的感觉,都透着一股令她熟悉又厌恶的“标准化”味道——极地组织内部对于极端环境装备的苛求和统一采购风格。
然后是一些细微的习惯动作。一名队员在短暂停顿时,下意识地用手套背面擦了擦护目镜的侧面,那是极地组织配发的多功能护目镜特有的触控区位置,用于切换显示模式。
另一名队员在交替掩护前进时,做了一个非常独特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向太阳穴,然后迅速划向前方。那是极地组织行动队用于表示“确认视野清晰,可继续前进”的简化信号,她曾在训练手册上看过无数次,自己也曾用过。
她的呼吸微微一顿,将瞄准镜的倍率调到更高,重点观察带队者的装备细节。对方背着一个尺寸略大的通讯/指挥背包,天线型号很新,但天线下方的防水盖扣样式……她绝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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