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把把面前的试卷甩到地上，文具盒也“哐当”一声被带落在地，铅笔橡皮滚了一地。
他看也不看，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转身就冲向教室后面那扇通向里间的门，拉开门，冲进去，又“砰”地一声摔上了。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人心头一跳。
被其他同学围着轻声安慰的许程悦，其实在听到张老师没有偏袒张嘉伟，还要求他道歉时，心里的委屈和难堪就已经消散了大半。
此刻听到身后传来的巨响，她也跟着回过头，只是还是晚了一步，门已经被关上了。
只能通过轻微的晃动，能判断出门是被刚刚关上的。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呆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讲台上的张老师。
大家都想看张老师会是什么反应。
张老师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没再多说什么。
这孩子，太不懂事了！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就这么当众耍脾气跑掉，把她这个当妈的、当老师的置于何地？真是平时和他爸爸太惯着他了！
她气恼地想着，但倒也并不担心张嘉伟。
儿子嘛，脾气上来了耍性子，等会儿进去哄哄，说两句好话，肯定就没事了。
当务之急，是稳住教室里这群学生。
她面向教室里神色各异的学生们，脸上已经恢复了镇定：“好了，事情既然已经说清楚了，是张嘉伟同学的做法不对，我也批评他了。”
“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试卷没写完的继续写，写完的认真检查。刚刚耽误了点时间……” 她抬眼看了一眼手表，“这样，我多给你们十五分钟，十点十五分准时收卷。都保持安静，认真答题。”
同学们面面相觑，心里的震惊和疑惑还没完全消化。
张老师竟然真的批评了张嘉伟？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吧。
虽然他们非常想大聊特聊，但毕竟是来听课的，还是在老师的指令下，各怀心思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不过……张老师为什么会这么做呢？之前在学校张老师不是可护着张嘉伟了吗？
有胆大的同学实在是想不通，虽然坐在了座位上，眼睛却盯着张老师，看她在干嘛。
然后，他们就看见张老师先是弯腰捡起了张嘉伟掉在地上的试卷，又俯身将他散落一地的文具粗略地拢了拢，放到他的课桌一角。
做完这些，她才拿着那张试卷，走向教室后面的那扇门。
她的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拧——果然，没锁。
她松了口气，在推开门进去之前，还不忘回头再次叮嘱：“安静答题，不要吵闹。我在里面一样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从里面带上了。
张老师的身影一消失，教室里紧绷的空气瞬间松弛了一点点。
紧接着——不到一分钟，议论声“嗡”地一下起来了，大家都默契的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我的天，刚刚怎么回事？张老师竟然真的批评张嘉伟了！”
“我还以为她肯定会护着自己儿子呢……”
“太不可思议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张嘉伟也是，脾气真大，直接摔门跑了……”
“就是，至于吗？别人这样说他，他就受不了了，他自己说别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呢？”
“嘘，小声点！不过……真解气啊。”
“就是，让他那么嚣张，好像全世界就他会英语似的。”
“不过张老师这次还挺……公正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做给我们看的吧？”
“有道理……”
“你们说，张老师进去是继续骂他，还是哄他啊？”
“肯定是哄啊，你没看她刚才那脸色，心疼坏了吧，就是当着我们不能说。”
“啧啧……”
同学们交换着眼神，传递着心照不宣的猜测。
而关于许程悦抓阄的事情，没有人再提起，甚至刻意避免了将话题引向那个方向。偶尔有目光扫过许程悦那边，也很快自然移开。
这是一种属于孩子们之间的保护。
大家都隐约明白，对于许程悦来说，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同情或讨论，而是让这件事尽快翻篇。
毕竟，谁愿意自己的“黑历史”一直被人记得呢？
林念念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种氛围的变化。不由得扬起一个笑容，果然大部分孩子都还是善良的。
她心里明白，自己刚才站起来向张老师陈述情况，是为了争取公正，把事情摊开在老师面前解决。
但如果现在再反复去安慰许程悦，不断提起“抓阄”、“嘲笑”这些字眼，无异于一遍遍去戳许程悦刚刚止血的伤疤，那和张嘉伟的行为又有什么本质区别？不过是披着同情外衣的另一种伤害罢了。
她知道，比起安慰，许程悦现在一定更想抓紧时间，尽自己所能把这张试卷做完，哪怕多拿一分也是好的。
而一旁赵玥玥看到许程悦眼睛还红着，忍不住又想凑过去安慰一下她。
林念念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然后对她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许程悦的方向，指了指自己桌上的试卷，做了一个写字的姿势，用口型无声地说：“快写吧，你是不是没写完呢。”
赵玥玥愣了一下，顺着林念念的目光看去。许程悦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虽然眼眶和鼻尖还带着哭过的微红，但她正低着头认真做着试卷。
她似乎……并不希望被打扰。
赵玥玥顿时明白了林念念的意思。
过多的关心，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而且，她自己的试卷……确实还有一小半没写呢！
时间不多了。
许程悦现在最需要的，肯定也是抓紧时间做题。她冲林念念点点头，不再犹豫，也立刻开始写自己的试卷。
许程悦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刚才被大家围着安慰时，她除了感激，其实还有一点慌乱。
因为朋友们过多的关心会让她不知道该怎样回应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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