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玖瑶点头:“时间真快。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才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个高度,“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镖师了。”
回到小屋,两人没有立即进屋,而是在院中石凳坐下。夜空繁星点点,山风拂过,带来草木清香。
“玖瑶,你可曾后悔?”萧辰忽然问,“当年若留在江湖,或许……”
傅玖瑶握住他的手:“后悔什么?锦衣玉食?万人敬仰?”她摇头,“那些我们都曾有过。但现在这种日子,才是千金不换。”
她靠在他肩头:“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在竹林练剑,我误闯进去。那时怎会想到,多年后我们能这样并肩看星星。”
萧辰搂住她的肩:“是啊。走过那么多路,见过那么多人,最后才发现,最珍贵的不过是一方屋檐,两人相守。”
他们就这样坐着,回忆如潮水涌来。想起年轻时仗剑天涯的豪情,想起并肩作战的默契,想起历经生死后的相知相惜。那些辉煌与艰难,欢笑与泪水,都成了此刻宁静的底色。
“萧辰,你说后世会如何记得我们?”傅玖瑶轻声问。
萧辰沉思片刻:“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按自己的心意活过,爱过,战斗过,如今也能安然老去。这便足够。”
傅玖瑶微笑:“是啊,足够。”
山中岁月悠然,转眼又是三年。
萧辰的头发全白了,傅玖瑶的背也有些佝偻。他们依然每日劳作,只是时间短了些,休息多了些。菜园依旧葱郁,药圃仍然茂盛,只是多了几根拐杖倚在墙角。
这年秋天,枫叶红遍山林时,傅玖瑶染了风寒。起初只是咳嗽,后来越发严重。萧辰日夜守候,煎药喂食,无微不至。
“别担心,老了,恢复得慢些。”傅玖瑶躺在床上,握着他的手。
萧辰点头,眼中却掩不住忧虑。他医术高明,自然知道这不是普通风寒。傅玖瑶年轻时受过几次重伤,虽经调养,到底伤了根基。如今岁月不饶人,旧疾新病一起发作。
那夜,傅玖瑶精神忽然好了许多,甚至能坐起来喝粥。她让萧辰扶她到窗前,看窗外明月。
“萧辰,我这一生最幸运的,就是遇见你。”她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
萧辰搂紧她:“我也是。”
“如果……我先走一步,你要好好的。”傅玖瑶说,“不要难过太久。我们这一生,已经比许多人圆满。”
萧辰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三日后,傅玖瑶在睡梦中安详离世。那日阳光很好,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宁静如深秋的湖面。
萧辰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整整一天一夜。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有受过他们恩惠的江湖人,有附近的村民,还有远道而来的故交。小院摆满了白花,人们低声交谈着这对夫妇的生平事迹,无不唏嘘感慨。
陈飞云带着镖局众人前来,协助操办后事。他担心萧辰,想接他出山居住,却被婉拒。
“我在这里陪她。”萧辰说,目光望向山上新立的墓碑,“我们说好要在这山林终老,我不能让她孤单。”
傅玖瑶去世后,萧辰明显地老了。他仍每日打理菜园、药圃,去溪边钓鱼,坐在屋檐下看夕阳。只是身边少了那个人,山林似乎也寂静了许多。
他常去墓前说话,一坐就是半天。有时讲当日见闻,有时回忆往事,有时只是静静坐着,听风过林梢。
次年春天,山花烂漫时,萧辰在睡梦中追随傅玖瑶而去。人们发现他时,他面容安详,手中握着傅玖瑶生前常戴的一枚玉簪。
按照他的遗愿,人们将他与傅玖瑶合葬在山腰处,那里能俯瞰整片山谷,也能望见他们的小屋。
葬礼那日,来了数百人。有江湖豪杰,有寻常百姓,有官员,有书生。人们自发聚集,送别这对传奇夫妇最后一程。
葬礼上没有哀乐,而是请来了一位老琴师,弹奏一曲《山水长》。琴声清越,在山谷间回荡,如诉平生。
陈飞云代表众人致辞。他讲述萧辰和傅玖瑶的生平,从年轻时的仗义行侠,到中年的匡扶正义,再到晚年的归隐山林。他说,两位前辈用一生诠释了何为侠义,何为爱情,何为圆满。
“他们走了,但他们的精神永存。”陈飞云声音哽咽,“我们会记得,这世间曾有这样两个人,为正义而战,为爱情坚守,最后在功成身退后,选择了最朴实也最珍贵的安宁。”
墓碑很简单,只刻着两人的名字和生卒年月。但前来祭拜的人络绎不绝,四季鲜花不断。
岁月流转,小院渐渐荒芜,屋顶塌了一角,篱笆倒了半边。但总有人前来修葺,不知是谁,默默维护着这片净土。
十年后,一位游方诗人路过此地,听说了萧辰和傅玖瑶的故事,写下长诗《林深归处》。诗中写道:
“曾执青锋荡九州,终择林泉伴白首。
江湖犹传侠侣事,山月常照故人丘。
剑影已随云烟逝,琴心长共山水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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