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踩在土路上,扬起一阵细尘。傅玖瑶握着缰绳,目光落在前方路边那块木牌上。木牌钉在老槐树旁,字迹清晰:“前方五十里有村落,曾发疫病。据报,现依《傅氏救疫实录》设防区三处,隔离屋两间,水源分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若有医者路过,请至村东老槐树下取信。”
她拉了下马缰,停住。
萧辰也停下,看了眼木牌,又看她。“你之前说去,现在到了。”
她没应声,翻身下马,药箱随动作轻响一声。她走向槐树,树根旁有个陶罐,揭开盖子,里面是一卷纸。她抽出打开,纸上不是求救病症,而是一份记录:某月某日设通风口,某日更换布帘,某日村民轮值巡查发热者,某日孩童集体演练洗手步骤。末尾写着:“幸未再发大疫,谨记恩人所授。”
她看完,把纸卷好放回陶罐。
转身时,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药材,放在陶罐边上。是消毒用的配药,分量不多,够用三天。她没留话,也没刻名,只是将纸包轻轻推到罐口,让风吹不走,人来可见。
她重新上马。
走出村子一段路后,山路渐窄,溪水声从林中传来。两人正走着,听见前头有说话声。两个年轻男子坐在溪边石头上,腰间佩剑未出鞘,衣服沾着泥点,像是赶过远路。
一人说:“你说练武到底为了啥?”
另一人啃着干粮,嘴里含糊答:“以前觉得打赢就行。可我们拳会现在规矩改了,谁不送药下乡,年终考评就过不了。”
“我也一样。刀盟新令,三年内每人至少巡诊一次。不去的,不准进藏经阁学新招。”
“那你觉得,这才是侠?”
“你不信?上个月隔壁镇照书里写的分餐通风,一个都没倒下。咱们以前挤着睡大通铺,动不动就病一片。现在知道为啥要改了吧?”
“可那书是谁写的?真见过那人吗?”
“没见过。只知道是个女子带路,男子同行,一路教人煮水、换布、管厨房。”
傅玖瑶听着,手微微收紧缰绳。她没出声,也没靠近,只朝萧辰看了一眼。萧辰明白她的意思,两人策马绕过溪边,继续前行。
直到走远,她才开口:“他们不知道我们是谁。”
“但他们在做对的事。”萧辰说。
“这就够了。”
——
半日后,他们来到一处驿站歇脚。驿站不大,墙边摆着几张长凳,供往来行人休息。墙上贴着一张纸,比寻常告示厚实,标题是《江湖巡诊月报》。下面是几行字:本月西北三镇预警发热病例上升,南岭拳会已派第二队出发;北地刀盟调度药材两批,经由商队转运;中原医馆联合发布春季防疫要点,参照《傅氏救疫实录》修订操作细则。
傅玖瑶站在墙前看了一会儿。
身后脚步声响,一名短打劲装的男子走进驿站,背上背着药箱,腰间挂着水囊和干粮袋。他走到墙边,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翻到一页,对照月报上的内容划了几笔。
傅玖瑶走上前。“你们每个月都看这个?”
男子抬头,见她背着同样的药箱,神情立刻恭敬。“是。这是各门派合议定的规矩,每月更新一次。我们巡诊队必须按上面安排走。”
“为什么这么认真?”
“掌门说了,功夫若不能护人,练来何用?这书里的法子,是活人的规矩,不是摆样子的。”
他说话时,背包一侧晃了晃,露出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日行三问:今日通风否?分餐否?病者安否?”
傅玖瑶看着那行字,没有动。
片刻后,她转身回到萧辰身边,声音很轻:“我们做的事,现在不用我们做了。”
萧辰点头。“可他们做得比我们更久。”
“是啊。我们只能走一路,帮一村。他们能年年走,年年帮。”
“所以你刚才没说话。”
“我说了也没用。他们已经信了该信的东西。”
——
天黑前,他们在小镇找了家客栈投宿。二楼房间简陋,床板硬,被子薄。傅玖瑶放下药箱,坐到窗边。楼下茶摊亮着灯,有人敲着小鼓,开始说书。
说的是《双侠救世传》。
“话说那年大疫横行,百姓无路可逃。忽有一男一女自边关而来,女的精通医术,手一抬,百病退散;男的身负皇族血脉,怒斩瘟神于城门外……”
傅玖瑶皱眉。
萧辰起身要下楼。
她伸手拦住。“别去。”
“他们在胡说。”
“可底下坐着的人,听得眼睛发亮。”
楼下确实安静。十几个人围坐着,有老有少,还有几个穿粗布衣的少年,手里拿着笔,在纸上记着什么。
说书人继续讲:“那女子留下一本书,名为《救疫实录》,凡得之者,皆能救人。如今江湖各大门派,无不奉为圭臬……”
一个少年突然举手:“先生,那书现在还能看到吗?”
“自然能!南岭拳会就有原本,听说字迹都是那位傅仙娘亲笔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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