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江面浮着一层薄雾。船靠了岸，木板搭在码头与船舷之间，发出轻微的响动。
傅玖瑶先下了船，脚踩在实地上，稳了稳身子。萧辰跟在她身后，拎起包袱背在肩上。两人站在岸边，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小路。路边有几棵老树，枝叶横斜，远处传来鸡鸣声。
他们沿着石板路往前走，没多久就听见锣鼓声从镇子中心传来。街口挂着彩布，灯笼还没收下，几个孩子跑过，手里拿着糖葫芦，边吃边笑。
傅玖瑶停下脚步，转头对萧辰说：“今天不赶路了。”
他点头：“好。”
两人顺着人流进了镇子。街上摆满了摊子，卖小吃的、卖杂货的、耍把式的都有。一个老头在墙边画糖画，铜勺一转，一只凤凰就成形了，孩子们围在一旁拍手叫好。
萧辰看了眼傅玖瑶：“想吃吗？”
她摇头：“小时候吃多了，现在牙受不了甜的。”
他笑了笑，走到投壶摊前站定。摊主是个中年汉子，嗓门大：“三箭全中，奖品是泥人一对！两箭中，送芝麻糖一包！只试一次，十文钱！”
旁边一群人围观，没人上前。有个少年试了一次，一箭未中，脸红着走开。
萧辰掏出十文钱递过去。摊主接过钱，递给他三支小箭。
他接过箭，抬手就射。第一箭偏了，擦着壶口飞过。人群里有人笑出声。第二箭更低，直接落地。第三箭刚出手，就被风吹歪，掉进旁边的草筐里。
摊主咧嘴一笑：“公子手生啊。”
傅玖瑶站在后头，也忍不住笑了。
萧辰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他重新要了三支箭，这次站得近了些，手臂一抬，三箭连发。
“嗖——嗖——嗖——”
三支箭齐齐插进壶口，箭尾还在颤动。
全场一下子静了。几秒后爆发出叫好声。
摊主愣住，结结巴巴地说：“真……真是高手！”
他连忙从柜子里取出一对泥人，用红布包好递上来。泥人做工细致，男的手捧书卷，眉目清朗；女的腰间挂药囊，面容温婉。
傅玖瑶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笑出声：“这倒像我们俩年轻时候。”
萧辰接过泥人看了一眼，低声说：“现在也不差。”
她抬眼看他，两人目光碰在一起，都没说话，但都笑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卖桂花糕的摊子。老板娘见他们衣着干净，以为是富家夫妻，开口就要五十文一碟。
傅玖瑶没还价，从包袱里拿出一小包干粮，递给老板娘：“我拿这个换两碟，行不行？”
老板娘一愣：“这是啥？”
“我自己做的豆饼，加了核桃和蜂蜜。”
老板娘尝了一口，眼睛亮了：“香得很！换换换！”
她立刻端出两碟桂花糕，还多塞了个纸包：“带路上吃。”
傅玖瑶道谢接过。萧辰在旁边看着，轻声说：“你总能让人没法拒绝。”
她耸肩：“我只是说实话。”
他们坐在路边的长凳上吃点心。阳光照下来，暖烘烘的。几个小孩远远站着看他们，其中一个指着萧辰腰间的泥人，小声问同伴：“那是不是神仙？”
同伴摇头：“不像，神仙不会吃桂花糕。”
傅玖瑶听见了，低头抿嘴。萧辰把泥人往怀里收了收，假装没听见。
吃完后，他们起身继续逛。走到集市尽头，角落里坐着一位盲眼老妇，面前摆着几串香囊，无人问津。
傅玖瑶走近看了看，伸手拿起一个闻了闻。萧辰突然拉住她的手腕，低声说：“等等。”
她回头。
他压低声音：“她袖口有味儿，像是药材，我不确定是不是禁用的。”
傅玖瑶点头，蹲下身，语气平和：“婆婆，这些香囊是您自己做的？”
老妇点点头：“是……是我儿子山上采的草，晒干配的。说是安神，夜里睡得着。”
傅玖瑶从包袱里取出银针，轻轻扎进香囊布缝里，再拿出来凑近鼻尖闻了一下。确认只是艾叶和薄荷，便放下心来。
她掏出二十文钱：“我要了。”
老妇双手发抖，把所有香囊都推过来：“都给你，都给你……”
傅玖瑶接过，一个个检查了一遍，又从药囊里取出一点陈皮碎末，放进其中一个香囊里：“下次可以加点这个，味道更顺，驱蚊也好。”
老妇愣住：“你……你怎么知道？”
“我懂点药理。”她说完，把香囊挂在腰上，“我带着它走一段路，看看灵不灵。”
老妇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姑娘……谢谢。”
他们离开时，萧辰问：“为什么非要加陈皮？她卖得好不好，跟我们没关系。”
傅玖瑶边走边说：“她不是缺钱，是缺人信她。你说她用了违禁药，她这一辈子可能就毁了。我们不怕麻烦，但她怕。”
萧辰沉默一会，伸手从她手里拿过一个香囊，挂在自己腰带上。
“那就带着吧。”他说，“也算记得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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