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跪在帐外,双手捧着文书。
傅玖瑶正坐在案前翻看战报,听见动静抬了头。她接过文书打开,纸页上写着一行字:敌国宰相之子元昭,携正式国书,请求明日面见五皇子。
她看完,把纸放在一边,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外面天色已暗,风从帐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她没有点新蜡,就着微光继续看手里的《战后七策》。这一夜她没睡,把外交条款逐条过了一遍,又对照俘虏供词和边境地图,划出三处必须拿下的屯地。
第二天清晨,她让人在主营帐设沙盘,安排记录官入座。接待规格定了下来——不设宴,不奏乐,使者座位低于主位一级,文书需经审查才能递入。
萧辰走进来时,她正在沙盘上插旗。
“你定的规矩我都看了。”他说,“礼数够,威压也够。”
她点头,“他身份高,不能慢待。但也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想谈。”
“你是主心骨,我听你的。”
两人商定由萧辰出面接见,傅玖瑶坐侧席主导问答。将领列席旁听,不得随意插话。
半个时辰后,元昭入帐。
他穿深青礼服,腰佩玉带,面容端正,行礼动作一丝不苟。进帐后先向萧辰致意,再转向众人,语气温和:“两国交兵,实非所愿。今特来请和,望息干戈,重归于好。”
傅玖瑶坐着没动。
她等他说完,才开口:“贵使昨日到营,连夜安顿。今日一早便来议事,辛苦了。不过有一事不明——你们烧我村庄,杀我百姓,毁我粮道,现在说一句‘非所愿’,就想停战?”
元昭神色不变,“此事确有小人挑拨,君主误信边将之言,以致错起刀兵。我王深悔之,特派本使前来谢罪。”
“谢罪?”傅玖瑶站起身,走到沙盘前,“赤石原一战,你们死了两千人,主帅焚旗夜逃。黑石谷伏击失败,残部溃散。青崖峡粮队被焚,也是你们自己放的火。这些是误信边将,还是兵败如山倒?”
她每说一句,就在沙盘上指一处位置。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帐内没人说话。
元昭脸色微沉,随即叹气,“战事已过,伤亡皆苦。若能各退一步,恢复旧盟,岂不更好?”
“旧盟?”傅玖瑶冷笑,“三年前你们越境抢粮,去年烧我边民房屋,前月派细作刺探军情。哪一次是守盟?现在打输了,反倒要我们退?”
她转身看向萧辰,“五皇子,我说得对不对?”
萧辰点头,“一字不差。”
傅玖瑶回身面对元昭,“我可以给你三个条件。第一,东岭三屯划归我境,为边防缓冲。第二,三年内赔粮银百万,补偿军费。第三,全军撤出北境百里,十年不得驻兵。”
她说完,命人呈上战报、地图和俘虏口供。一份份摆上长桌。
元昭看了一眼,眉头皱紧,“三屯乃祖宗之地,不可轻弃。赔款数额过大,国内饥荒未解,实在无力承担。”
“饥荒?”傅玖瑶打断他,“你们出兵时,有没有想过百姓挨饿?攻我城池,掠我存粮,杀我农夫三百余口。那时怎么不怕民生艰难?”
她拍了下桌子,“我给你们的条件,不过是十偿其一。要是嫌重,大可再打一场。只是不知道,你们还剩多少兵,能再输几次?”
帐内一片静。
随行的几名使团成员低头互看,有人手抖了一下。
元昭沉默片刻,换了个语气:“条款重大,需请示君主。本使不能擅自答应。”
“可以。”傅玖瑶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写上七日时限,加盖帅印,“七日内无答复,视为拒绝和谈,我军即刻北进。”
她把纸推过去,“你父亲是宰相,执掌国政。你代表国家而来,应当知道他的意思。如果根本不想谈,不如直说,别浪费时间。”
元昭接过纸,指尖发紧。
他没再争辩,行了一礼,带着文书退出主营。
傅玖瑶送至帐门,没有多话。
回身立刻下令:“东岭坡设双岗,夜间燃烽火台。斥候加派两队,盯住敌营动向。”
她回到案前坐下,拿起笔开始写药品分配单。刚写两行,抬头问萧辰:“你觉得他会回去求援,还是逼宫换君?”
萧辰站在沙盘边,“两种可能都有。”
“那就不能松懈。”她放下笔,“新一批抗生素我昨夜已经准备好,万一开战,伤员用药不能断。”
“你一直在操心这些。”
“前线靠你打仗,后方就得靠我撑住。”
萧辰看着她,“刚才你在帐里说话的样子,我不像主帅,倒像陪坐的副官。”
她没笑,“你是主帅。我只是帮你把话说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言。
一个时辰后,斥候来报:敌使回营后立即闭门议事,灯火通宵未灭。
傅玖瑶听完,只说了句:“盯紧点。”
她翻开医助送来的伤员记录,看到几个发热未退的病例,立刻起身,“我去一趟静修室。”
药囊很快装满。她把新型凝胶和止血粉分装好,又检查了一遍应急包。
出来时,天已全黑。
她刚坐回案前,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名亲兵快步进来,递上一张密信。
她拆开看,是边关密报送来的元昭履历补充:此人曾用缓兵之计拖延谈判,暗中调兵反扑,导致两国再度开战。
她看完,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
然后提起笔,在沙盘边缘写下四个字:**备战勿懈**。
外面风声渐急,帐帘被吹开一角。她伸手去拉,指尖碰到冷风。
远处敌营方向,一点灯火亮着,久久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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