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凉了，她才发觉自己一直握着杯子。指尖冰凉，纸页边缘被捏得发硬。窗外那片卡在窗缝里的叶子还在晃，风吹一下，它就动一下。
萧辰站在门口，没立刻说话。他看见她低头盯着桌上的文书，肩膀绷得很紧。他走过去，把披风重新拉好，盖住她的手臂。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他开口，“是认真的？”
她抬眼看他，点头。“不是为了争一口气，也不是图个名分。我想让那些本来能做事的人，有机会站出来。”
他坐下，手撑在案边。“朝堂不会轻易松口。你说的每一条理，他们都听过。可他们还是要拿祖宗规矩压你。”
“我知道。”
“光靠嘴说不行。”他说，“他们要看到结果。看到女子真能办事，而且办得比男人还好。”
她静了一会，手指慢慢松开茶杯。“你是说，不能等他们点头，得先做出样子来？”
“对。”他看着她，“你要证明给所有人看，这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特例。你要让他们明白，这事能成，而且非做不可。”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柜子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叠空白纸张。她回身，在案上铺开一张，提笔写下三个字：寻、育、试。
“第一，找人。”她说，“不是随便挑几个识字的闺秀，而是真正有本事的。她们可能已经在做事，只是没人看见。”
“乡塾教书的，替父兄管账的，帮大夫抄方抓药的。”萧辰接道，“这些人常年在民间做事，懂实际，不怕苦。只要给个机会，就能顶上来。”
“第二，育人。”她继续写，“请先生，定课程。经义、律法、算策一样不能少。不能让人说我们只挑会写字的装点门面。”
“第三，试政。”萧辰说，“安排她们去各部司短期轮值，记录所做之事。做得好，留下；做不好，走人。三年为限，公平考评。”
她停下笔，看向他。“你想得和我一样。”
“我不是帮你出主意。”他声音低了些，“我是和你一起走这条路。你在前面，我在后面。谁要拦你，就是拦我。”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
“最难的是第一步。”她说，“去哪里找这些人？她们散在各地，有的连名字都没有。家里不让出门，更别说进官府了。”
“那就从暗处开始。”他说，“你有信得过的亲信，可以悄悄打听。记下她们做过的事，查证属实后，再接触。地点要安全，方式要隐秘。”
“还得有个地方集中教导。”她低声说，“不能放在京城，太显眼。也不能太偏，不然联络不上。最好是在中等城池，交通方便，又不引人注意。”
“我可以帮你安排。”他说，“用我的人，走我的线。对外说是私塾扩招，没人会多问。”
她点头，重新提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路线图。从南到北，列出几个可能落脚的城镇。她一边写，一边念出名字：“临安、永宁、清河……这些地方都有旧账房世家，也有医馆传承。女子代职的情况不少。”
“还有一个问题。”她忽然停笔，“就算我们把人找来了，教好了，最后还是得面对朝堂。如果他们一口咬定‘妇人不得参政’，连试的机会都不给呢？”
萧辰沉默片刻。“那就换个说法。不说‘女子入朝’，说‘民间贤才观政’。你举荐的是人才，不是女人。她们的能力摆在那儿，谁也否认不了。”
“然后等事实说话。”她接道，“等她们做出成绩，再回头谈身份。”
“对。”他说，“你不求一步登天，只求一条路。哪怕窄一点，慢一点，只要能走通，后面的人就能跟着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整张纸翻过来，重新写下一个词：标准。
“必须立规矩。”她说，“不是谁想来都能进。通经义，懂律法，精算策，三条都达标才行。还要查品行，看实绩。不能让人抓住把柄，说我们滥竽充数。”
“考核也要公开。”萧辰说，“每月小考，每季大评。记录存档，随时可查。这样将来拿给皇帝看，才有分量。”
她把这张纸推到一边，另取一张，开始列具体事项。
第一项：联络地方可信之人，启动暗访。
第二项：选定三处秘密教学点，筹备师资与教材。
第三项：制定初选标准与考核流程。
第四项：建立独立通信渠道，确保信息不外泄。
她写完，抬头问他：“你觉得哪里最容易出事？”
“人选。”他说，“有人会故意塞进不合格的人，想毁掉整个计划。你也可能误信了表面功夫，挑错人。”
她点头。“所以初筛必须严。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要有至少两个证人，证明她确实做过实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还有安全。”他说，“一旦暴露，不仅她自己危险，家人也会遭殃。我们必须保证，参与的人能进也能退。不想继续的，送她回家，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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