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丽萍的手第三次伸向腰间的香囊,指尖刚触到布面,厅门口便传来急促脚步声。府医终于到了。
傅玖瑶缓缓站直身子,目光从那枚绣工精致的香囊上移开,转向刚进来的府医,声音清亮:“张大夫来得正好,请您先验一验这香囊是否含毒。”
她话音未落,众人哗然。谁也没想到她竟主动要求查验自己送出去的东西。
“姐姐这是何意?”傅明珠缩在角落,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你亲手做的东西,还要别人替你背书不成?”
傅玖瑶没理她,只轻轻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和一张薄纸。她将银针在烛火上略略一烤,随即打开香囊,把里面的药材倒在桌上。
“艾草、丁香、白芷、陈皮。”她一边说,一边用银针依次点过每味药材,“都是常见安神驱虫之物,无一含毒。”银针过处,颜色未变。试毒纸贴上去,也无显影反应。
“再寻常不过的配方。”她抬头看向满堂宾客,“我自幼体弱,母亲教过这些基础药理,从不敢乱用一味药材。若有人不信,可请府中医簿对照验证。”
府医上前细看,点头道:“确无毒性反应,这类配伍温和,连孕妇都可用。”
胡丽萍脸色微动,强笑道:“既是无毒,那老爷的不适又是为何?难不成是巧合?”
“当然不是巧合。”傅玖瑶语气平静,却陡然转锋,“真正有问题的,是眼下还在燃着的‘静心引’。”
她说完,指向那尊尚未撤下的青铜熏炉。“父亲脾胃素弱,最忌复合香料久燃。而这‘静心引’燃了近两个时辰,气味虽淡,实则暗藏隐患。我已采集座椅扶手残留物,请张大夫当场化验。”
府医一怔,下意识接过她递来的采样贴。那是一片极薄的纸片,看不出材质,但表面已有细微色斑浮现。
“这是……?”
“香灰中的成分分析。”傅玖瑶接过他手中的放大镜,亲自指给他看,“此处泛青紫,是乌头碱与蟾酥共存的典型反应。此二者皆为神经毒素,微量吸入可致头晕、心悸、四肢乏力,与父亲此刻症状完全一致。”
府医瞳孔一缩,立刻取出随身药盒重新检测。片刻后,他脸色变了:“大小姐所言属实,香灰中确有此类残留。”
厅内顿时一片死寂。
“荒唐!”胡丽萍猛地站起,声音发颤,“这香是我院中特制,每年节庆都用,从未出过事!你怎敢污蔑它有毒?”
“正因为每年都用,才更危险。”傅玖瑶不疾不徐,“慢性中毒,本就不易察觉。三年前母亲卧病时,也是因长期闻此香导致气血衰竭,只是当时无人深究罢了。”
她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傅志明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
傅玖瑶垂眸,声音低了几分:“女儿不敢妄言。只是今日父亲症状重现,我才敢断定,当年母亲之死,并非偶然。”
胡丽萍浑身一僵,嘴唇哆嗦:“你……你血口喷人!我敬你是嫡女,你却要拿亡母之事做文章?”
“我不是做文章。”傅玖瑶抬眼,目光直视她,“我是用证据说话。”她转身从青竹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后取出一册誊抄整齐的札记,封面上写着《毒理辨析札记》四字。
“这是我近来整理的记录。”她翻至其中一页,朗声道,“‘静心引’配方中含有三种主料:梅花雪水浸制的沉香末、焙干的夜交藤粉,以及一味名为‘柔魂草’的冷僻药材。前三者看似无害,但柔魂草遇热挥发时,会释放微量苯甲醚类物质,与乌头碱结合后形成复合毒素,可穿透肺腑,损伤中枢。”
她说得条理分明,府医听得频频点头:“确有此理,古籍中有载类似案例……”
“放屁!”胡丽萍终于失控,拍案而起,“你一个闺中小姐,哪懂这些奇技淫巧?莫不是私下学了邪术,今日拿来陷害于我!”
“邪术?”傅玖瑶轻笑一声,反问,“那请问姨娘,为何西院每年独支三斤梅花雪水用于制香,且从不经厨房备案?又为何这‘静心引’的配方从未列入府中公账?老管事,可敢拿出近三年的香料支取记录?”
老管事原本站在角落,闻言一抖,忙从怀中掏出一本旧册子递上。
傅玖瑶接过,翻到某页,高声念道:“天启七年冬,西院申领梅花雪水三斤,用途标注为‘熏衣防蠹’;天启八年春,申领夜交藤五两,备注‘私用’;今年年初,柔魂草由外城药铺秘密购入,经由二门小厮转交,签收人为……胡丽萍亲信丫鬟春桃。”
她合上册子,看向胡丽萍:“若真是寻常安神香,何必避人耳目?若真问心无愧,又何必三次伸手去摸香囊,确认药效是否释放?”
胡丽萍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你……你怎么知道我……”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傅玖瑶从袖中取出另一张贴片,“方才采样时,我发现香囊布面沾染了极微量红色药渍。经比对,正是‘幻迷散’的特征残留。此药本身无毒,但能增强其他毒素的渗透力,唯有贴身佩戴者才会缓慢吸收。而您刚才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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