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中了我:先吃,再医。
不是我没有忧患意识,是空腹去医院的体验,我太熟悉了。排队、挂号、等叫号、看诊、缴费、拿药……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两三个小时。
如果我没吃饭,大概率会在排队的时候饿到前胸贴后背,然后后悔“我为什么不吃了再来”。
于是,我做了一个非常“理智”的决定:走进搭伙赣,好好吃一顿,把自己喂饱了,再去面对医生。
周日的中午,搭伙赣人不算多。我进门的时候,服务员阿姨看到我,笑着说:“又来啦?好久不见了。”
我说:“阿姨,前几天才来过,不算好久。”
她说:“那我记错了,坐坐坐,今天吃什么?”
我坐下来,看着菜单。番茄炒蛋,辣椒炒肉,干锅牛腩。
前两个菜,我一直都没有点过。不是不想吃,是因为每次都点了那些“更诱惑”的菜——比如辣鸡爪、比如毛豆炒牛肉、比如土豆烧牛腩。
番茄炒蛋和辣椒炒肉太家常了,总觉得来饭店点它们有点“亏”。但今天,我可能真的需要一点“家常味”来安抚自己那颗即将去医院的心。
而且,番茄炒蛋是我从小吃到大的“灵魂菜品”,是我妈的拿手菜之一。我小时候不爱吃饭,我妈就在米饭上浇一勺番茄炒蛋的汤汁,我就能把整碗饭吃得干干净净。
那种酸酸甜甜的、带着蛋香的汤汁,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背景音。
我指着菜单:“番茄炒蛋,加一个要求——不要放糖,多炒出一点沙。”
服务员阿姨愣了一下:“不要糖?”
我说:“对,我们家那边做番茄炒蛋,不放糖的,就靠番茄本身的酸甜味。你们之前那个版本,我吃过一次,有点偏甜,我不太习惯。”
她点点头:“行,我跟厨房说。”
然后我又加了一道辣椒炒肉,一道干锅牛腩。
等菜的时候,我想起了很多事。小时候,我妈做的番茄炒蛋,总是炒得汤汁浓稠,番茄块已经软烂到看不出形状,鸡蛋包裹在番茄汁里,颜色红黄相间,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我总是先把蛋挑出来吃掉,然后用剩下的汤汁拌饭,最后把碗底舔干净。有一次,我妈看到了,说:“你舔碗干什么?没吃饱?”
我说:“不是没吃饱,是舍不得那个汤。”她笑了,然后第二顿又做了番茄炒蛋。
不知道现在的我,还能不能找到那个味道。
菜上来了。
第一道:番茄炒蛋。
端上来的时候,我看了第一眼——嗯,是那种“炒出沙”的状态。番茄块已经炒得软烂,汤汁红亮浓稠,鸡蛋是大块的,包裹在番茄汁里,不是那种炒得很碎的状态。
上面洒了一点点葱花,颜色很好看。
我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那种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蔓延开来,番茄的酸味很明显,没有糖的甜腻感,就是番茄本身的味道。
鸡蛋是嫩滑的,裹着浓郁的番茄汁,每一口都带着一种“我在吃小时候的味道”的错觉。
我又夹了一筷子,然后又是一筷子。虽然没有我妈做的那种记忆里的味道,但已经是我在广州吃到的最接近“家常版”的番茄炒蛋了。
我舀了一勺番茄汤汁浇在米饭上,拌匀,扒了一口。那种“汤汁裹着米粒”的感觉,让我瞬间穿越回了小时候的饭桌。
小时候,我不需要减肥,不需要担心热量,不需要计算卡路里。只需要一碗番茄炒蛋,一锅热气腾腾的米饭,就能吃得满脸幸福。
第二道:辣椒炒肉。
老朋友了。在我之前的“三进宫”里,我已经吃过它好几次了。这次依然没让我失望。
五花肉被煸得微焦,肥油被逼出来一部分,瘦肉嫩而不柴,青椒炒得断生,带着一点点脆,和肉片一起嚼,满口都是锅气和香。而且,它不咸——不是那种用重盐堆出来的下饭,是刚刚好的咸,配合着辣椒的微辣,让你每一口都想扒饭。
第三道:干锅牛腩。
这道菜,我之前点过一次,觉得一般,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吃它。
可能因为今天需要一点“扎实”的感觉——扎实的肉,扎实的味道,来帮我抵消等一下去医院的那个“不扎实”的心情。
干锅牛腩端上来,小铁锅还在滋滋作响,牛腩块在酱汁里翻滚。我夹了一块,比之前点的那次入味很多,可能这次炖的时间更久,可能今天的厨师心情更好,也可能——是我的心情让它变得更好吃了。
三碗菜,两碗米饭。我一个人,把它们吃得七七八八。
番茄炒蛋基本清空,汤汁都被我拌饭吃了。辣椒炒肉只剩了几片辣椒。干锅牛腩还剩两三块,实在塞不进去了。
走出搭伙赣的时候,我的肚子鼓鼓的,胃里暖暖的。那种“吃饱了”的安全感,让我觉得等一下不管医生说什么,我都能扛得住。
然后我去了旁边的那家社区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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