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影,苏婉将最后一根银簪插进发髻时,指尖忽然一顿——镜中映出的凤钗歪了半分,珠花垂在鬓角,竟有种说不出的局促。
“娘娘,该去给太后请安了。”贴身宫女碧月捧着件石青色宫装进来,声音压得极低,“方才小厨房的刘嬷嬷来说,御膳房今早送的莲子羹里,有颗莲子芯是黑的。”
苏婉的手停在发间。莲子芯本是青苦,发黑便是霉了,可御膳房送来的东西,向来挑得仔细,怎会犯这种错?她想起昨日去给景帝请安时
“知道了。”她淡淡应着,起身时故意将桌上的玉梳碰落在地。玉梳在金砖上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是守在殿外的侍卫,他们总这样,看似恭敬,实则步步紧盯。
碧月慌忙去捡玉梳,趁弯腰的功夫,飞快地在苏婉耳边说:“刘嬷嬷说,昨夜见御膳房的老王头鬼鬼祟祟往您的份例里掺东西,被她撞见,还撂下句‘有人要您身子不爽利’。”
苏婉的指尖掐进掌心。她是英宗潜邸时的旧人,英宗被囚南宫后,景帝虽没废了她的位分,却也将她晾在坤宁宫,成了个有名无实的“贤妃”。后宫之中,想让她“不爽利”的人,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把莲子羹端来。”苏婉坐回镜前,碧月刚把羹碗捧到案上,她就用银簪挑起那颗发黑的莲子芯,轻轻一碾——芯里竟藏着些微黄色的粉末,凑近闻,有股淡淡的杏仁味,却比寻常杏仁多了几分腥气。
“是苦杏仁末。”苏婉放下银簪,声音冷得像殿角的冰盆,“少量吃着安神,多了……就是穿肠的毒。”
碧月的脸瞬间白了:“娘娘,要不要告诉陛下?”
“告诉陛下?”苏婉笑了,笑声里带着涩,“陛下如今眼里只有新纳的淑妃,哪还记得坤宁宫有个苏婉?”她起身换上宫装,领口的盘扣系得格外紧,“走,去给太后请安。”
通往慈宁宫的路比往日长了许多。廊下的玉兰花落了一地,苏婉踩着花瓣往前走,忽然被个小太监撞了下。小太监手里的食盒摔在地上,里面的糕点滚出来,其中一块掉在她的宫装下摆上,沾了点油渍。
“奴婢该死!”小太监扑通跪下,头埋得极低,袖口却悄悄露出半角青布——那是南宫侍卫常穿的料子。
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弯腰去扶小太监,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袖口,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像是块折叠的纸。“无妨,”她声音平稳,“仔细些便是。”
走到慈宁宫门口,碧月替她拂去下摆的油渍,趁机将那张小太监塞来的纸塞进她手心。纸团很小,裹得极紧,苏婉攥在掌心,像握着块滚烫的烙铁。
给太后请安的时辰格外漫长。皇后坐在太后下首,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总往苏婉身上瞟,见她神色如常,眼里的诧异藏不住。苏婉垂着眼,指尖在袖中慢慢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三个字:“慎饮食”,笔迹是英宗的,笔锋里带着南宫岁月磨出的硬气。
她忽然想起英宗从前总说她心太软,在宫里容易吃亏,特意教她辨认毒草的法子,说“银簪验毒虽笨,却最管用”。那时只当是玩笑,如今竟成了救命的绳。
“贤妃妹妹看着脸色不好,”皇后忽然开口,声音甜得发腻,“是不是昨夜没睡好?臣妾那里有新贡的燕窝,回头让人给你送来补补?”
苏婉抬眼,正对上皇后眼底的算计:“多谢皇后娘娘好意,只是臣妾近来胃寒,怕是消受不起燕窝的温补。倒是前几日得了些南宫送来的蜂蜜,用温水冲着喝,倒舒服些。”
她特意加重“南宫”二字,果然见皇后的脸色僵了僵。太后在一旁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手指却在佛珠上多捻了一圈。
请安回来的路上,苏婉让碧月去小厨房取些生姜,“煮碗姜汤暖暖胃”。碧月刚走,就见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领着两个宫女过来,手里捧着个描金食盒。
“贤妃娘娘,皇后娘娘说怕您胃寒,特意让奴婢送些红糖姜茶来。”太监笑得眼睛眯成条缝,食盒打开,姜茶的热气里,竟也飘着那股淡淡的杏仁腥气。
苏婉盯着食盒,忽然抬手按住心口,身子晃了晃:“哎呀,许是方才在太后宫里着了凉,竟有些头晕。碧月还没回来,不如……劳烦公公把姜茶放在廊下,等我缓过来再喝?”
太监的笑僵在脸上:“这……”
“怎么,公公是怕我这坤宁宫容不下一杯姜茶?”苏婉的声音陡然冷了,目光扫过廊外的侍卫,“还是说,这茶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当场喝了出事?”
太监被她看得发慌,嗫嚅着说:“娘娘说笑了,奴婢这就放下。”放下食盒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像是怕被什么追上。
苏婉看着那杯姜茶,直到碧月端着姜汤回来,才冷冷道:“把这东西倒了,倒进荷花池里,仔细看着,别让鱼误食了。”
碧月刚把姜茶倒掉,就见池里的锦鲤翻了几翻,白肚皮朝上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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