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医生,你说,如果我死了,我爸妈会伤心难过吗?他们会不会后悔没有关注我?会不会后悔这么逼我?”
心理咨询室里,温游穿着西装裤和一件淡蓝色的衬衣,外罩一件白大褂,俊美的面容上带着看起来温和如暖阳般的笑容,让人无意识地卸下心房,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全部说出来。
这会儿,他用手指将往下滑的眼镜推了推,细碎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动了动。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一支笔,膝盖上展开的文件夹上,放着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都是对眼前这个少年情况的记载。
少年名叫张妙,镇中学初三年级学生。
此刻,张妙正坐在治疗椅上,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眼泪已不知流了多少,让那双好看的眼睛红肿了几分,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越发可怜了。
这间治疗室是镇中学安排的。
镇上一共就只有一家心理咨询室,也只有温游这么一个从事心理咨询行业的咨询师。
由于教育部要求注意学生的心理健康,县教育局一时找不到其他的心理咨询师,便与温游商议,每周抽出两天时间来镇中学,为孩子们做一做心理咨询。
不过,往常是鲜少有学生会来找他的。
在这个小镇里,人们的思想已经形成定势,看心理医生,就是得了精神病,会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指指点点。
每个人都害怕有人说道自己,但每个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在背后说道别人。
这是一个让人无力地死循环。
这一天,又是一个镇中学的工作日。
温游刚到镇中学准备的办公室没多久,张妙便偷偷摸摸地来了。
她一开始还有些坐立不安。
但在温游的引导下,这才缓缓吐露出自己的心声。
她说得有些无与伦比:
“我其实也想好好学习的,可我就是学不进去。我的脑子不受我控制,我会突然觉得好难受,觉得压抑,觉得自己被困住了。
“我妈说她从不会给我压力,可她做的每件事都是在给我压力。她在我面前说别人的成绩有多好,说别人长大了挣多少钱。
“我爸总不说话。他还总说孩子要常夸。可他从来没夸过我。他们不管做什么都是嘴上说说,做出来的事跟说出来的话从来都不一样。
“他们不喜欢我。他们只是把我当成他们可以和别人炫耀的资本。我好累。我不想学习。我想就这么死了。可我有点怕疼。”
张妙开口后,便渐渐停不下来了。
她想到哪里说哪里,几乎没有温游插嘴的机会。
温游也没有打断她,任由她发泄:
“其实,他们还是爱我的。他们会摸我的头,轻轻地问我想吃什么。
“可是,就只有那么一两次。他们会给弟弟买玩具车。可我小时候买一块橡皮,他们给我五毛钱,却要求我买一毛钱的橡皮,剩下的钱给弟弟买零食。
“我很小的时候,我跟爸爸妈妈坐在沙发上玩。爸爸妈妈会逗我玩,我们可开心了。”
张妙陷入了回忆中。
那些过往的事情一件件被她翻出来。
没有时间顺序。
她想到什么就会说什么。
“他们就是不爱我的,答应我的事从来做不到。可弟弟的事情就是那么上心。他们嘴上说女儿好,夸女儿贴心。可是他们将所有的关爱都给了他们的儿子。”
说到这里,张妙又忍不住掉下泪来。
她的声音渐渐开始哽咽,继而嚎啕大哭,
“我安慰自己,他们是爱我的,只是没有那么爱。可是不爱就是不爱,少一点点,有条件,那都不叫爱啊!呜呜呜……”
初中的学生,情感正处于敏感时期。
年少时不曾在意过的忽视,如今都成了扎在心底的一根根刺。
那些刺扎进来的时候,她几乎没有知觉。
可如今稍稍触碰一下,便疼得她呼吸困难,恨不得便就此睡过去,再不醒来。
温游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们不会后悔的,他们只会骂你这个白眼狼,让他们花了那么多钱培养,却什么都没有回报他们。他们会说,这孩子真是一点儿都不孝顺,一点儿都不为父母考虑。”
如果说,过往的回忆是一根根刺,扎在张妙的心里的话,那此时温游的话就像是一把刀,生生地将她的那些自我安慰给全部割开。
那些刺露了出来,却到处鲜血淋漓。
胸口的疼痛几乎将她淹没。
张妙的哭声更大了。
温游就这么安静地等着,没再说话,任由她发泄性的,将那些委屈全部哭了出来。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小了,温游看了看外面的太阳,问张妙:
“张妙同学,你觉得,太阳会不会因为我们不喜欢它而难过?”
张妙愣了一下,哭声也彻底停了。
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温游。
虽然不明白温游为什么突然问这么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却还是认真想了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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