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浑身发抖。待用脑袋蹭它,它没有反应。
那团黑暗看着所有人。“你们欠‘无’很多。现在,‘无’要你们还。”
“怎么还?”语馨问。
那团黑暗笑了。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进去。走进裂缝。走到‘无’的面前。问它要什么。它说了,你们就还。还完了,门就会关上。裂缝就会愈合。净土就会安全。否则——”它看着那些还在扩大的裂缝,“它会一直撑,一直撑,撑到门碎了,撑到净土碎了,撑到你们每一个人,都变成‘无’的一部分。”
景文看着自己的手。那道疤在流血,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我去。”
语馨看着他。“我也去。”
“不。”景文摇头,“它说了,我欠它一条命。我去还。”
“那我呢?”语馨看着他,“我欠它一双眼睛。我也去。”
赵岩走过来。“我欠它一个身体。我也去。”
小白蹲在地上,浑身还在抖,但它抬起头。“我欠它一个回答。我也去。”
初尘抱着念。“我欠它……我欠它一个‘被看见’。我也去。”
念从初尘怀里探出头。“我也去。”
零零跑过来。“我也去!”
归、回、望、来、等、寻、醒、见,所有人,都站了出来。
那团黑暗看着他们。“都去?”
“都去。”语馨说。
那团黑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笑了。“那走吧。它在等。等了一百七十三亿年。等到忘了在等什么。等到——”它顿了顿,“等到你们来问。”
三、走进裂缝
裂缝里没有路。只有黑色的风,和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每走一步,就有人身上的“存在感”被剜掉一块。景文的手已经半透明了,但他没有停。赵岩的暗金核心黯淡了一半,饕餮不再喊饿,只是缩在黑暗深处发抖。语馨的意识海里,暴怒的火焰被压成了豆大的火星,嫉妒的网络断了大半,懒惰的雾气凝固了,饕餮的黑暗缩成了针尖,晓光和初几乎灭了。
但他们在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光,不是暗,是——一个人。一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老人。他穿着织者的白袍,但袍子已经烂了,挂在身上像破布。他的脸很老,老到看不清五官。他的眼睛闭着,像睡了很久。
初尘愣住了。“你是……”
老人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和织者一模一样。不是“像”,是“就是”。
“我是织者。”他说,“但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我是‘无’里的织者。是织者创造世界时,被‘无’吞噬的那一半。我是她的影子。我是她的债。我是——”他看着初尘,“她的最后一根丝线。”
初尘的手在发抖。“织者……还有一半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等了一百七十三亿年。等到你们来。”老人站起来,腿在抖,站不稳。初尘扶住他。“你来,不是为了接我。是为了接它。”
“它?”
老人看着裂缝更深处。那里,有一团比黑暗更黑的东西。它在呼吸,一伸一缩,像心脏。每呼吸一次,裂缝就大一分。
“那是‘无’的本体。”老人说,“它在等。等一个人进去,问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老人看着初尘。“问它——你想要什么?”
“然后呢?”
“然后——”老人笑了,“然后它就会回答。回答完了,它就不再饿了。不再饿了,就不会再撑了。不会再撑了,门就会关上。裂缝就会愈合。净土就会安全。”
初尘看着那团黑暗。“我进去。”
语馨拉住她。“我陪你。”
“不用。”初尘摇头,“它等的是我。是我欠它的。是我从它那里偷了‘被看见’。”
她松开老人,走向那团黑暗。念在后面喊她,她没有回头。暴怒在语馨意识海里喊她,她没有回头。嫉妒、懒惰、饕餮、晓光、初,都在喊她。她没有回头。
她走进那团黑暗。黑暗吞没了她。
然后——光灭了。
四、黑暗里
初尘站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远近。只有她和那团黑暗。黑暗在她面前,不说话,不动。
“你想要什么?”初尘问。
黑暗没有回答。但它动了一下。不是形状在动,是——它在看。看初尘,看她的脸,看她的没有脸的地方。
“你想要什么?”初尘又问。
黑暗还是没有回答。但它伸出了一只手。和裂缝里伸出来的那些手一样,很小,很黑,指甲很长。但它不是要抓,不是要找,不是要救。它只是——伸着。像在等初尘握住它。
初尘伸出手,握住那只手。很凉,像冰。但这一次,她没有松。她握着,握了很久。
“你等了多久?”她问。
黑暗沉默了很久。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哑,像一百七十三亿年没有人听过。
“从你被创造的那一刻。从织者问你‘你想成为谁’的那一刻。从你回答‘我想成为被看见的人’的那一刻。我就在等。等你问我——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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