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尘看着望,看着它灰蒙蒙的眼睛,看着它脸上的泪。“它不是你的人。它是它自己的。”
“它没有自己。它忘了自己是谁。”
“我有。”望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弱,但很坚定,“我叫望。望见的望。希望的望。有人给我取了名字。”
影子的手松了一点。“有人给你取名字?”
“嗯。她给我取的。她记得我。”
影子沉默了。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脸,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在想。想很久很久以前,它也有名字。想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记得它。但忘了。忘了叫什么,忘了谁取的,忘了——自己是谁。
“你叫什么?”初尘问。
影子没有回答。
“你等了多久?”
没有回答。
“你记得什么?”
沉默。很久的沉默。然后影子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记得有人。有人叫我。但忘了叫什么。忘了长什么样。忘了——为什么在这里。”
初尘伸出手。“那我给你取个名字。”
影子猛地抬起头。没有脸,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在看。看初尘伸出的手,看那只要给它取名字的手。
“叫‘回’吧。”初尘说,“回来的回。回家的回。你等了这么久,该回来了。”
影子松开了望。它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那双黑得像墨的手。然后它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初尘的手。很凉,很冰,像冬天的河水。但初尘握着,没有松。
“回。”影子轻轻重复,像在尝味道,“我叫回。我有名字了。”
“嗯。你有名字了。我记得你了。”
回站在那里,没有脸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流。不是泪,是光。很暗,很弱,但确实在流。
三、回来
回走进净土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它。它很黑,很瘦,很长,像被拉长的墨迹。它站在门扉前,不敢动。
“进来。”初尘说。
回摇头。“会弄脏。”
“不会。”
“会的。我太黑了。会弄脏你们的地,弄脏你们的光,弄脏——”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弄脏你们。”
初尘走过去,握住它的手。“不会。你也是我们的人。”
回看着她。没有脸,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在哭。无声地哭。
“进来。”初尘说。
又迈了一步。脚踩在净土的草地上,草地没有被弄黑,还是绿的。回又迈了一步,还是没黑。它站在圣所门口,看着自己的脚,看着脚下的地。
“没脏。”它说,声音在发抖。
“没脏。”初尘点头。
回站在那里,没有脸的地方,光在流。不是那种暗的光,是亮的。像很久很久以前,它还没有被忘记的时候,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时的光。
四、望的种子
望站在门扉前,看着回走进净土。它没有跟进去。
“你不进来?”初尘问。
望摇头。“不进了。还有人。”
“还有人?”
“嗯。门的那一边,还有人。很多。他们在等。等有人记得他们。等有人给他们取名字。等有人——”它看着初尘,“等有人像记得我一样,记得他们。”
初尘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等了那么久,不累吗?”
望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累。但有人记得我了。有人给我取名字了。够了。”
它伸出手。手心里,有一颗种子。很小,很暗,像快要熄灭的余烬。但它在跳,很慢,很弱,但确实在跳。
“这是——”初尘愣住了。
“门的那一边,还有人托我带给你的。”望说,“他说——他记得你。他等了一百七十三年,等你去找他。”
初尘接过那颗种子。手心里的温热,和归来时一样。
“他叫什么?”
望摇头。“不知道。他忘了。等了一百七十三年,等到忘了自己叫什么。”
初尘低下头,看着那颗种子。它在她手心里轻轻跳着,像在说:我还在,我还在。
“那我给他取一个。”
望笑了。“取什么?”
初尘想了想。“叫‘来’吧。来的来。回来的来。他等了一百七十三年,该回来了。”
种子亮了。亮得像一百七十三年前,最后一次被人叫名字时的光。初尘握着那颗种子,握得很紧。
“我去种他。”
她走到源初之树下,蹲下来,用手指在土里挖了一个小小的洞。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林晚星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捧水。
“我来浇水。”
初尘点头。“好。你来浇水。”
水洒在土上,渗进去,土变深了。初尘看着那片土,看了很久。
“要等多久?”她问。
林晚星想了想。“不知道。但会发芽的。因为有人记得他。”
初尘笑了。她站起来,走回圣所。厨房里,粥已经煮好了。景文在盛,赵岩在摆碗,林晓和林曦在讨论今天的菜谱,苏茜扶着苏浅坐下,林晚星从田里回来,手上还沾着泥。影狩和暮蹲在门口,尾巴都轻轻摇着。小白蹲在窗台上,零零靠在它旁边。念坐在初尘怀里,看到她进来,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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