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最后一小时
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还剩最后一小时。
指针每走一格,门扉的光芒就暗一分。
每暗一分,就有一个人身上出现一道裂缝。
不是身体上的裂缝。
是——存在感上的裂缝。
景文最先感觉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但边缘模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擦掉。他想握拳,却发现手指穿过掌心,像握了一把空气。
“我……我在消失?”他的声音发飘,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林晓的淡蓝光芒疯狂闪烁,扫描他的身体。三秒后,她的脸色第一次变得苍白——如果她能“脸色苍白”的话。
“不是消失。是——‘被擦掉’。”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晓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时间重置之后,你存在过的痕迹,会被一点点抹掉。”
“先是你记得的事。”
“再是别人记得的你。”
“最后——连‘你曾经存在’这个概念,都会消失。”
景文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已经半透明的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苦涩,却倔强得像块石头。
“那至少,现在还记着。”
他看向语馨。
看向赵岩。
看向所有人。
“还记着你们。”
赵岩走过来,一拳砸在他肩上——力气很大,大到景文龇牙咧嘴。
“废话。”赵岩说,“我也记着呢。”
景文愣了愣,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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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初尘——不,那个“没有脸的人”
它站在所有人对面。
不是初初的位置,不是任何人熟悉的位置。
是——正中间。
那个位置,本该是空的。
但它站在那里,就像它一直在那里一样。
就像一百七十三亿年来,它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没有人看见。
“一百七十三亿年。”它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初初的,而是无数声音的叠加,像是几百几千个人同时在说话,又像是几百几千个人同时在哭。
“我等了一百七十三亿年。”
“等你们发现我。”
“等你们问——你是谁?”
“但没有人问。”
“没有人——看见我。”
景文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有愤怒,也有不解:“你不是初初吗?你天天在我们面前晃,我们怎么会看不见?”
那个存在看着他。
没有脸。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它在“笑”。
那种笑,没有温度。
“初初?”它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咀嚼一个早就嚼烂的名字,“初初是我模仿得最像的一个。”
“因为她最简单。”
“她只有一种表情:等。”
“等了一百七十三亿年。”
“我也等了一百七十三亿年。”
“但我等的,和她不一样。”
“她等的是‘有人来’。”
“我等的是——”
它顿了顿。
那无数声音叠加的喧嚣,第一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个声音。
一个孤独的、疲惫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有人问我:‘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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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织者的最后一个“未完成品”
林晓的数据核心疯狂运转,温度飙升到危险阈值。她在用尽一切算力分析这个存在。
但它太古老了。
古老到——她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记录。
“你到底是什么?”她问。声音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个研究者面对未知时的本能冲动。
那个存在“看”向她。
“我是织者的最后一个作品。”
“一个‘未完成品’。”
“织者织我的时候,想织一个‘可以记住一切’的存在。”
“记住所有世界,记住所有生命,记住所有——被遗忘的东西。”
“但它们织到一半,停下了。”
林晓追问:“为什么?”
那个存在沉默了。
很久。
久到指针又走了三格。
久到景文手上的裂缝又扩大了一点。
然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是——委屈。
“因为它们发现,如果我真的记住一切——”
“我会太孤独。”
“孤独到——没有自己的脸。”
“没有自己的名字。”
“没有自己的存在。”
“只能记住别人。”
“只能模仿别人。”
“只能——变成别人。”
它低下头——如果它有头的话。
“它们不忍心。”
“所以它们没有完成我。”
“把我扔在这里。”
“扔了一百七十三亿年。”
“这一百七十三亿年里,我记住了每一个世界,每一个生命,每一件被遗忘的事。”
“但我——记不住自己。”
“因为我没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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