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之间陷入良久的沉默，空气像是被凝固的冰，连呼吸都带着涩味。
祝浅予不知道曾薇薇是否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问题。
但现在祝浅予已经知道曾薇薇这么做的原因。
曾薇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
她垂着头，额头前的粉色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她有些挫败的挤出一口气：
“你还想怎么做，我都已经发过声明了。”
祝浅予盯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尽管心头那点刚冒头的火气忽然就停滞了。
但是在她的认知里，不能以为你喜欢你一个人，就可以伤害其他人。
几乎察觉不到的力气，轻轻叹了口气。
“曾薇薇，”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的删帖毫无诚意，你真的轻飘飘地几句话，这样能抵消掉我受到的伤害吗？”
“呵...”曾薇薇猛地抬起头，粉色的刘海狼狈地贴在额头上。
露出一双红得发肿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祝浅予：
“难道你要我跪在你面前认错？还是要我昭告全校我有多么卑劣？”
祝浅予的沉默像是放大镜，把曾薇薇的激动衬得格外突兀。
曾薇薇抓着桌布的手慢慢松开：
“那我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你不是我，我就是一个什么都很普通、很差的女生。”
“上高中的时候还被同学歧视、欺负。”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的颤抖：“只有蒋余川，他不一样。”
“他会在军训的时候帮我捡起遗落的帽子，会在班级里笑着和我对话。”
提起蒋余川，曾薇薇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眼神里飘着细碎的光。
就像是在回忆什么珍宝一般。
“你和他表白过吗？”
祝浅予打断了曾薇薇的沉浸，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银针，扎得曾薇薇脸色瞬间泛白，最后褪成一张毫无血色的纸。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那点回忆迅速被慌乱打断。
曾薇薇别过脸，手指无意识抠着支架缝隙的倒刺。
“我...我没有。”
“他那样的人，我配不上，球场上好多人都抢着给他送水。”
话音刚落，她忽然转头瞪向祝浅予，眼神里的自卑瞬间翻涌成尖锐的怨恨：
“你更配不上他！谁都配不上他。”
“所以，你仅凭他和我说的几句话，我上了一辆好车，就给我定了罪。”
祝浅予的话就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曾薇薇那层自我欺骗的保护膜：
“你这不是喜欢，是病态的占有。”
看着曾薇薇逐渐沉下去的脸色，祝浅予从书包里拿出来之前从温知节那里要来的学生信息及成绩。
一张一张平铺在桌子上。
祝浅予指着学生信息那张纸，缓缓开口：
“你说你普通，出生在高考大省，最后凭借自己上了A大，全省每年能做到的人不足百分之五。”
她又将手移到另外一张成绩单上，红笔圈出的排名格外刺眼：
“你说你喜欢蒋余川，但是他上一学期的成绩排名，好几次在你之下。”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认为自己很差很普通。”
听着祝浅予的声音不高，但却字字清晰。
曾薇薇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祝浅予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什么快意，只剩下一片怅然。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声音放软了些：
“喜欢一个人没错，但是不能迷失了自我，更不能以这个为借口伤害其他人。”
曾薇薇接过纸巾，却没擦眼泪，只是死死攥着，指节又开始泛白。
“我说完了，剩下的你自己决定。”
祝浅予留下了那几张纸，背上包起身离开了。
只留下奶茶店的曾薇薇停顿许久，空调风扫过空荡荡的对面座位。
她抬头看向摆在自己面前的几张纸。
其中包含着自己学籍资料的那张的左上角，自己的名字被桌上的水珠浸透。
学籍表左上角的名字被杯壁渗下的水珠泡得发皱，模糊的字迹像是在嘲笑她这些年的自怨自艾。
那个被水珠扭曲的名字，像是她，又不再是她。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眼泪“啪嗒”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起初只是无声的哽咽，后来变成埋在臂弯里的嚎啕大哭。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周围客人投来好奇或异样的目光，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攥着那张被泪水浸透的学籍表。
——
祝浅予攥着书包带往宿舍走，梧桐树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刚走过教学楼下的岔路口，脚步却莫名顿住了。
心里像是空了块似的，刚才跟曾薇薇耗掉的力气，此刻全化作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她抬头望了眼宿舍楼的方向，又转头看向法学院的那栋楼。
脚步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转了方向。
突然好想见到温知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瞬间，心口的那一一点烦闷竟然消散了一些。
法学楼的钟声刚敲过十一点，最后一节课还没有结束。
祝浅予放轻脚步上了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
只有尽头的教室传来讲课声。
她停在温知节的办公室门口，轻车熟路地敲了敲门。
片刻的安静后，并没有她预想中的那道清冽的声音回复她。
祝浅予有些好奇，但也不意外。
她抬手在门框上方摸索片刻，指尖触到冰凉的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哒”一声轻响。
门刚推开条缝，就闻到了熟悉的温知节的味道。
还有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
她走进去，办公桌里没人，只有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不知名的案件信息。
桌子上还摆放着温知节喝过的咖啡。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祝浅予还没来得及回头关上门，就听见身后传来轻笑声：
“事情都解决了？这么着急见到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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