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里灯火通明。李璋没有睡,正在御书房里等着。见沈青崖进来,他放下手中的奏折:“沈卿,坐。”
“臣有罪。”沈青崖没有坐,而是跪了下来,“臣未能阻止逆贼炸毁堤防,更让首犯逃脱。请皇上治罪。”
李璋沉默片刻,缓缓道:“起来吧。朕已经听曹彬说了,你们做得很好。堤防保住了,下游的村镇保住了,还抓住了几个活口。至于那个慧明和尚……跑了就跑了,迟早会抓回来的。”
“可是皇上……”
“没有可是。”李璋站起身,走到沈青崖面前,“沈卿,你知道朕今天在想什么吗?”
沈青崖抬起头。
“朕在想,如果今天没有你和曹彬,会发生什么。”李璋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藏着后怕,“堤防全垮,下游上万人受灾。到时候流民四起,民怨沸腾,那些逆贼再趁机煽动,江南必乱。而现在,只是淹了一些农田,损失不大。沈卿,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沈青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李璋会这样说。
“皇上,慧明和尚此人,必须尽快抓捕。”沈青崖沉声道,“他是前朝遗孤,又是激进派的领袖,手中还有不少势力。若不除之,必成后患。”
“朕知道。”李璋点头,“所以朕要你继续查。动用青崖阁的所有力量,动用朝廷的所有资源,一定要把他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臣遵旨。”
“另外,”李璋顿了顿,“萧望舒那边……朕知道你们夫妻情深,但她的身份,终究是个麻烦。慧明和尚这次逃脱,一定会利用她的身份做文章。你们要做好准备。”
沈青崖心中一紧:“皇上的意思是……”
“朕没有别的意思。”李璋摆摆手,“只是提醒你们。沈卿,朕信任你们,但朝中那些大臣,天下那些百姓,他们不一定信任。有些事情,你们要早做打算。”
从行宫出来时,已是深夜。沈青崖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心中反复咀嚼着李璋的话。皇上的提醒是对的,慧明和尚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利用望舒的身份做文章。
回到沈宅,萧望舒还在等他。见他神色凝重,轻声问:“皇上说什么了?”
沈青崖将李璋的话转述了一遍。萧望舒听完,沉默良久。
“青崖,”她最终说,“如果我的身份真的成了麻烦,我们可以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走不掉的。”沈青崖握住她的手,“那些人既然盯上了我们,走到哪里都会追到哪里。而且,我们走了,岳父怎么办?北靖王府怎么办?”
萧望舒低下头,眼中含泪:“那怎么办?难道要我……”
“不。”沈青崖打断她,“望舒,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身份不重要,血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是你做过什么,是你将来要做什么。”
他将她搂入怀中:“前朝已经过去了六十年,该放下的都要放下。你是萧望舒,是我的妻子,这就够了。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
萧望舒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滑落。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又要为了她,去面对那些危险和麻烦了。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却都睡得不安稳。窗外,雨后的月光格外清冷。
第二天一早,林风就来了。
“大帅,那三个活口招了。”林风脸色有些兴奋,“他们供出了几个重要线索。”
“说。”
“第一,慧明和尚确实在苏州有据点。张御史逃跑时,就是准备去苏州的。”
沈青崖点头:“这个我们已经猜到了。还有呢?”
“第二,”林风压低声音,“他们供出了一个名字——周文远。”
沈青崖皱眉:“周文远?周明远的弟弟?”
“是的。”林风道,“周文远是周明远的胞弟,一直在江南经商,表面上是个普通的丝绸商人,实际上却是激进派的重要财源。慧明和尚他们的活动经费,大半来自周文远。”
“周文远现在在哪里?”
“在苏州。”林风道,“我们的人已经盯上他了。”
沈青崖沉吟片刻:“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监视,看看他和什么人接触,往哪里去。慧明和尚跑不了多远,很可能会去找他。”
“是。”
“第三呢?”
林风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这是从张御史尸体上找到的,缝在衣襟里。”
沈青崖接过纸,上面是一串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密码。他仔细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这是前朝的军中密文。我在父亲的藏书里见过。”
“能破解吗?”
“试试看。”沈青崖将纸铺在桌上,取来笔墨,开始对照记忆中的密码本翻译。半个时辰后,他终于破解了这串密码。
纸上写着:“三月十五,姑苏城外寒山寺,子时三刻。”
“三月十五……”沈青崖计算了一下,“就是五天后。姑苏城外寒山寺……他们要在那里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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