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林砚依旧是第一个出现在餐厅。他坐在惯常的位置，面前摆着简单的早餐，眼神清明，仿佛昨夜那点微醺和纷乱的思绪从未存在过。
不久后，苏清阮神采奕奕地到来，她今天换了一身简约舒适的休闲装，长发随意披散，少了些归墟中的凌厉，多了几分现实世界的柔和。她看到林砚，嘴角自然弯起一个弧度，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
赵强和李锐也相继到来。餐桌上，苏清阮随口提了句今天要回现实世界过生日，顺便带林砚见见她妹妹。
“回现实世界？过生日？”赵强眼睛瞬间亮了，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嚷嚷，“苏姐！带我一个呗！在归墟憋死了，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李锐虽然没说话，但推眼镜的动作也透露出期待。
苏清阮看了看他俩，又瞥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林砚，爽快地一挥手：“行啊，人多热闹！都去！不过说好了，一切听我安排。”
两人忙不迭点头。
于是，一行四人通过归墟的特定渠道，返回了久违的现实世界。
熟悉的阳光、喧嚣的车流、充满生活气息的空气……一切都与归墟的死寂压抑截然不同。苏清阮似乎家境颇丰，直接带着三人来到了市郊一处环境清幽的高档别墅区，一栋设计现代大气的独栋别墅前。
“到了，这就是我家。”苏清阮用指纹打开门，“你们随便坐，当自己家就行。我上去处理点事情。”她指的是查看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公司的运营状况。
赵强和李锐对别墅的豪华表示了一番惊叹，然后自来熟地在客厅沙发上瘫倒，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苏清阮上楼去了书房。赵强自告奋勇承包了晚餐，钻进厨房开始捣鼓。李锐则被苏清阮一个电话叫走，一起去接她即将放学的妹妹苏清玥。
林砚独自一人留在宽敞的客厅里。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精心打理的花园，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底却没什么波澜。这种平静，反而让他有些不习惯。他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新闻和视频，消磨着时间。
傍晚时分，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苏清阮、李锐，还有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走了进来。少女眉眼间与苏清阮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显青涩文静，她就是苏清玥。
“姐，家里来客人了？”苏清玥声音轻柔，好奇地看向客厅。
“嗯，姐姐的几个朋友。”苏清阮笑着介绍，“这是赵强哥哥，在厨房忙活呢。这是李锐哥哥，刚才跟我一起去接你的。还有这位……”她指向从落地窗边转过身来的林砚。
“这是林砚，林医生。”
苏清玥的目光顺着姐姐的手指看向林砚，脸上带着礼貌的、准备打招呼的微笑。
然而，就在她的视线与林砚那双平静无波、深邃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对上的刹那——
苏清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手中的书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呆立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
是那双眼睛！
冷漠，空洞，带着一种对生命毫无敬畏的、绝对的平静。
一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那座荒山旅店……她躲在狭窄的衣柜缝隙里，透过那道缝隙，亲眼目睹了那场如同噩梦般的屠杀。七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男人，在那个穿着深色衣服、动作如同鬼魅的身影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收割了生命。
而那个凶手，在完成杀戮后，曾短暂地停下动作，视线似乎无意地扫过她藏身的衣柜方向。就是那一眼，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如同最寒冷的冰锥，深深凿进了她的灵魂深处，成为了她这一年多来无数个夜晚惊醒的梦魇。
她绝不会认错！
就是这双眼睛！
恐惧，极致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四肢冰凉，几乎无法呼吸。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苏清阮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妹妹的异常，连忙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关切地问：“小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赵强也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李锐则疑惑地看着突然失态的苏清玥。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反应如此剧烈的少女，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女孩。她的恐惧……源自哪里？
苏清玥猛地回过神，感受到姐姐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周围投来的目光，她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不能慌……不能在这里说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书包，借着动作掩饰脸上的苍白和眼中的惊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突然头晕了一下。”
她直起身，努力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甚至不敢再看林砚的方向，对着苏清阮快速说道：“姐，我、我先回房间放一下书包。”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低着头快步冲上了楼。
苏清阮看着妹妹仓惶的背影，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小玥刚才的反应，绝不仅仅是低血糖那么简单。那分明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才会有的反应。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林砚。
林砚依旧站在那里，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餐厅里，赵强做的饭菜已经摆上了桌，香气四溢。但气氛，却因为苏清玥刚才反常的举动，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微妙和压抑。
苏清玥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背靠着门板，心脏仍在狂跳。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会错的……就是他。
那个杀人凶手，现在竟然成了姐姐的“朋友”？还登堂入室？
巨大的恐惧之后，一股强烈的疑虑和愤怒涌上心头。他接近姐姐有什么目的？姐姐知道他的真面目吗？
不行，她必须弄清楚！
苏清玥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让姐姐陷入危险。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她要找个机会，必须找个机会，亲自、单独问问那个男人！
楼下的晚餐即将开始，而餐桌之下，暗流已然涌动。一场来自现实世界的质问，正悄然逼近林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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