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商船彻底停稳，底舱的小门推开，往岸边搭好厚实木板，挑夫们便熟练踏入，往来十几次终于把货物尽数搬出，货物刚卸完，又开始陆陆续续往里运要送去下个地点的新货，耽搁了大半时辰，直到红阳彻底露了全脸后，供甲板上载客下船的舷梯终于递了上来。
沈念虽已睁眼，但仍呆坐着回不过神，林凌并不催促，等着甲板上的其他乘客都排着队下船了，这才不急不慌地伸手将他抱起，拎着行囊抱着小孩儿慢慢走下去。
沈念像个人偶一样，木木呆呆地被抱着，直到下了船，才被赤炎神气十足的一个喷鼻彻底唤醒。
沈念拦住了林凌要把他扶上赤炎后背的手，回头扫视码头，没看见大客船，但见端坐的账房先生十分休闲，他略一思忖，便走上前去搭话。
三言两语间，探得了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赤炎的票价并无特殊，与人同价，坏消息是价格同样的昂贵非常，沈念捏了捏钱袋，里面除了卖鱼汤得来的三个铜板，还有昨日卖鱼丸配方赚到的半锭银子，拢共只够买一张船票。
他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决定先不想了，寻个客栈安顿下来再说。
江南的街道一如既往地热闹非凡，往来行人的鞋底把硬实青石板路磨得发亮，两旁的茶肆酒楼幡旗招展。伙计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和商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汤。
沈念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发顶，不禁想起去年被挤在人群中只能看到肩背的场景，明明才过去了大半年，却像已经过了半辈子一样。
在甲板上晃荡了三天，赤炎终于踏上坚实平稳的地面，整匹马的精气神全回来了，它高高昂着头，一身的火红皮毛显得格外气派，且不时打个响鼻，吓得路人纷纷避让。
“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两文钱一串咧~”
叫卖声穿透喧闹的人群，林凌循声望去，隔着攒动的人头，看见那一串串裹着琥珀糖衣的红果格外醒目，他舌尖微动，那股酸涩和甜蜜交织的味道似乎又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他下意识回头，正撞见沈念眼中一闪而过的渴望。但那点向往很快被压了下去，沈念只是轻轻攥了攥缰绳，没有让赤炎朝小贩的方向挪动半步。
“糖葫芦，不买么？”林凌问。
沈念摇了摇头，如今囊中羞涩，接下来还要想办法挣银钱，哪能再浪费在这些街边小食上。
“可我想吃。”林凌说。
沈念解开钱袋，倒出里面零散的三枚铜板，扣下其中一枚，把两枚递给林凌：“只能买一串。”
沈念月看见了，也嚷嚷着要吃，沈念左右张望，看到一个蹲坐的小商贩在卖果子，也是红艳艳的，约莫拳头大小，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但卖相很漂亮，最诱人的是旁边立着牌子，写着“一文钱一个”，他把剩下的一文钱交给沈念月，叮嘱她挑个头大些的。
沈念月开心地去了，林凌也牵着马朝糖葫芦走去，不多时手上便多了一串。他没有急着吃，眼角余光先朝小孩儿看去，果然见他盯着糖葫芦，悄悄咽了口口水。
真可爱。
林凌嘴角含笑，只咬下最顶上的一颗，便把剩余的全递给了沈念。
“你不吃么？”沈念接了过来，嘴上虽问着，却根本没打算等他回答，便咬下了一口。
好酸！沈念皱起眉头，半块山楂肉混着糖皮含在嘴里，又想嚼又不敢嚼的模样，逗得林凌直想笑。
勉强把山楂肉咽下去，沈念便不敢再咬，只伸出舌尖慢慢舔弄着糖皮，和当年吃那串糖葫芦时一模一样。
沈念月回来了，手上捧了个巴掌大的果子，已经缺了一口，嘴里正嘎吱嘎吱嚼着。这红果子出乎意料地甜，就是太硬了，嚼得她腮帮子又酸又累。她一抬眼，又看到这两人旁若无人地黏黏糊糊，叫她本来就发酸的牙根子更酸了。
哼，不就是是一串糖葫芦么？等她去到金陵，定要张三公子也给她买上一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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