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神身上的雷霆明灭不定，显示出内心的挣扎。最终，他叹了口气：
“大哥说得对。”
“审判之道，审判的是‘罪’，而非‘生命’。”
“罪已消，审判便该止。”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雷霆乍现：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它们必须为自己百年造下的杀孽付出代价！必须受到监管！必须……为宇宙的重建出力！”
这个折中的观点，让不少强者陷入了思考。
就在争论僵持之际——
“都闭嘴。”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混沌深处传来。
林天，不知何时已回到了战场上空。
他没有看那些争吵的强者，只是注视着核心区域——那里，摩罗撒已经从千万公里巨躯缩回了最初的人形大小。它的身体完全变成了混沌的灰白色，六只竖瞳中的毁灭景象早已消失，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它甚至不再记得自己是“界兽王”，只是本能地漂浮着，感受着体内陌生的混沌气流。
“仇恨，是文明的毒药，亦是前进的枷锁。”
林天缓缓降下，目光扫过万族强者：
“你们要灭绝界兽，是因为恐惧它们再次为祸？”
“还是因为……需要为百年的痛苦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无人敢答。
林天看向摩罗撒，抬手一招。
摩罗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到他面前。
“看着我。”
林天的声音直接传入它的意识深处。
摩罗撒茫然抬头，空洞的瞳孔倒映出林天的身影。它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些残破的记忆碎片——黑暗，吞噬，嘶吼，还有……一道斩断一切的刀光。
“你曾是毁灭的王者，吞噬了无数生命，背负着万亿生灵的怨恨。”
林天的声音没有审判的意味，只是平静的陈述：
“如今，你失去了毁灭的力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那么，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彻底抹除你的意识，将你的混沌本源散入宇宙，滋养那些被你毁灭的星域。这是你欠宇宙的债。”
摩罗撒身体一颤，本能地感到恐惧——那是生命对消亡最原始的恐惧。
林天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与我签订‘大道契约’，以你剩余的生命，赎你百年罪孽。”
“契约内容如下——”
他声音陡然变得恢弘，仿佛在与整个原始宇宙的法则共鸣：
“其一，界兽停止一切吞噬行为，转为宇宙‘清道夫’——负责清理宇宙海中自然死亡的小型宇宙残骸、法则崩坏区、混沌乱流带。将毁灭转化为秩序，将残骸转化为新生宇宙的养分。”
混沌战场的法则开始响应，无形的大道纹路在空中浮现。
“其二，你，摩罗撒，成为我的坐骑兼看守，永镇昏暗之地。约束所有转化后的界兽，防止它们再次失控。”
摩罗撒空洞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挣扎。那是残存的骄傲与求生本能的对撞。
“其三，界兽族群获得在宇宙海特定区域（以昏暗之地为中心，半径一亿光年）的合法生存权，但需接受宇宙生存联盟的永久监管。”
联盟众强者屏息，这个条件意味着界兽不会被彻底驱逐，而是成为宇宙秩序的一部分。
“其四，界兽族群每纪元（一万年），需提供一百头自愿者，供联盟研究、培养、作为与混沌生命交流的桥梁。研究成果双方共享。”
最后一条，既是约束，也是给界兽一个融入宇宙文明的机会。
四条契约内容浮现完毕，化作四道金色的法则锁链，悬浮在摩罗撒面前。
锁链的一端，连接着林天的手掌。
另一端，等待着摩罗撒的选择。
“选吧。”
林天平静道：
“是彻底消亡，偿还血债。”
“还是背负罪孽，以余生……赎罪？”
摩罗撒的瞳孔剧烈颤抖。
它残存的记忆碎片中，闪过无数画面——那些被它吞噬的小型宇宙在最后时刻绽放的悲壮光芒，那些在它爪下绝望惨叫的生灵，那些被它亲手抹除的文明痕迹……
痛苦。
悔恨？
不，界兽原本没有这种情感。
但现在，它有了。
在失去毁灭本源、化为混沌生命后，那些曾经被它视为“食物”的生命的最后情感，如同潮水般涌入它空白的意识。
它“看见”了那些文明的辉煌历史，看见了一家三口在灭亡前最后的拥抱，看见了一位老者将文明火种交给弟子时的决绝……
原来，毁灭的不仅仅是物质。
是一个个鲜活的世界，是一段段厚重的历史，是……亿万万份独一无二的“存在”。
“呜……”
摩罗撒发出一声呜咽般的低鸣。
然后，它缓缓抬起前爪——那爪子已经变得圆润，不再狰狞——颤抖着，触碰向第一条法则锁链。
选择了……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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