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垒”居住区运行进入第三个月，秩序稳定，人口逼近两千。归墟核心的扩建与科研项目也按部就班推进。然而，一封来自外围筛查岗的特殊报告，打破了技术部门负责人之一、材料学专家王海教授表面的平静。
报告附有一张抓拍的模糊照片，来自某个试图申请进入“壁垒”的流浪者小队。照片里一个胡子拉碴、眼神疲惫却锐利的年轻人，让王海握着电子板的手指猛地收紧，关节泛白。尽管面容被风霜和污垢侵蚀，但那眉眼轮廓……像极了他以为早已在末世初期混乱中罹难的独子，王烁。
“指挥官，我需要……”王海几乎是冲进了慕紫嫣的办公室，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慕紫嫣看完了简短报告和对比数据（通过旧档案照片的骨骼轮廓比对，相似度高达91%），立刻批准：“立刻进行秘密接触和身份确认。如果真是令郎，按特殊人才直系亲属流程处理，但必须经过全套审查，包括‘深度评估’。”
“明白！谢谢指挥官！”王海眼眶发红，匆匆离去。
秘密接触很顺利。那个自称“灰隼”的年轻人，在单独被带到一处隐蔽的审查间，见到全息投影出的、未加任何修饰的旧日家庭合影时，一直紧绷如岩石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他没有哭喊，只是死死盯着投影中父亲身旁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最终化作一声沙哑的：“……爸？”
……
归墟外围，一级隔离审查室。
房间简洁、冰冷，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有不显眼的监控探头。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
门滑开，王海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当看到坐在椅子上、已经做过基本清洁、换上了干净隔离服，却依然瘦削、眼神深处沉淀着化不开阴郁的年轻人时，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嘴唇哆嗦着，那个在心底呼唤过无数次的名字，却堵在喉咙口。
王烁抬起头，目光与父亲相接。没有预想中的激动相拥，甚至没有眼泪。他的眼神像被磨砂玻璃滤过，只剩下疲倦和一种深深的隔阂。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类似笑的表情，却只牵动了脸上新愈合不久的疤痕。
“爸。”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干涩，“没想到……你还活着。还在这种地方。”他的目光扫过这间过于“规整”的审查室，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不知是对环境，还是对命运。
王海终于上前，颤抖的手想拍拍儿子的肩膀，却在半空停住。他看到了儿子脖颈延伸进衣领的疤痕，看到了他布满新旧茧子和细小伤口的手，看到了那双眼底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和……某种令他心寒的漠然。
“小烁……你……”千言万语，化为哽咽。
“我怎么活下来的？”王烁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抢。偷。杀。”他吐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像冰碴。
王海浑身一颤。
“最开始也想当好人，帮别人，分吃的。”王烁继续说着，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过去的血色，“然后被抢，被打个半死，差点被煮了吃。后来就明白了，这世道，好人？好人死得最快，死得最惨。想要活，就得比坏人更狠，更绝。”
他忽然看向父亲，眼神锐利起来：“我杀过人。不止一个。有想抢我最后半块饼的流浪汉，有把我当诱饵去引开怪物的‘队友’，还有……一个想对我用强的小头目。”他说得很平淡，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坦白，“不杀他们，我就得死。或者生不如死。爸，你在这里，有吃有喝有安全，你大概……已经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了吧？”
王海如遭雷击，脸色惨白。他想象过儿子可能受苦，却没想到是如此地狱般的经历，更没想到会从儿子口中听到如此直白冷酷的“生存宣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告诉儿子这里是不同的，归墟在建立秩序……可话到嘴边，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能指责为了生存而挥刀的儿子吗？
就在这时，审查室的门无声滑开。一个穿着归墟内务部黑色制服、面容平凡却眼神冷静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记录板。他是内务部高级审查员，代号“灰鸽”。
王烁瞬间绷紧身体，像受惊的野兽，眼神警惕地盯向来人。
灰鸽却像没看到他的敌意，径直走到桌边，将记录板放下，对王海点了点头：“王教授，请稍安勿躁。”然后，他看向王烁，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却又奇异地不让人感到被冒犯。
“王烁，或者说‘灰隼’。”灰鸽开口，声音平稳，“你刚才说，你杀过人。”
“是。”王烁梗着脖子，毫不退缩，甚至带着点挑衅，“怎么，这里容不下手上沾血的人？那恐怕你们这儿没几个干净的。”
灰鸽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这笑意却让王烁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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