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方才说什么‘故友’?簌玉妹妹,你和这苏遁是旧相识?”
见瞒不过去,李清照只能把自己曾女扮男装在国子监小学读书的事说了出来。
王八娘听得眼睛都直了,又是羡慕又是懊恼:
“姑父也太宠你了吧!要是我爹有这么好,我做梦都能笑醒!”
王四娘却稳重得多,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
“这位小苏先生,定然不知道簌玉妹妹你是女子吧?人家现在上门拜访,你打算怎么应对?”
王八娘在旁边撺掇:“去见去见!我还没见过传说中的少年儒宗长什么样子呢!”
王四娘伸手敲了她一记,嗔道:
“没轻没重!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有什么好见的?人家是来见同窗的,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李清照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其实又慌又乱。
他怎么来了?
昨天在三味小镇还装不认识她,今天怎么又大剌剌地上门了?
他到底要做什么?
见,还是不见?
见,万一父亲知道了,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万一传出去什么闲话......
不见,她又有些不甘心。
三年了。
她作为一个“闺阁女儿”,已经被锁在后院整整三年。
李家就在太学附近,三年来的每一天,她都能听到墙外传来的声音。
太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路过巷口时的谈笑声,学堂里齐声诵读《论语》《孟子》的朗朗书声,散学后涌进书铺争购新刊的喧嚷声。
那些声音隔着墙,听得很近,却又很远。
那些声音的背后,是策论,是科举,是朝堂。
是她小时候自信满满觉得触手可及、如今却明白自己根本无法踏入一步的世界。
很多时候,她会暗自痛恨命运的不公。
她读的书不比太学里任何一个学生少。
她也无比自信,自己的才华,是能与当世第一流的士人平视论道的。
可这份才华,在世人眼中,不需要被看见。
世人眼里,她是女子,便该安安静静地等着嫁人,相夫,教子。
她可以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唯独,不能是她自己。
孔子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她所有读过的书,在引导着她成为那个任重而道远的“士”;
可现实,却把她圈在后院的一方天空,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在和苏遁通信的时候,她不必是待嫁深闺的李家十三娘。
而只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一个,真正的李清照。
而现在,写信的人就站在门外。
如果拒绝这次见面,他还会再来吗?
大概不会再来了吧。
他会意识到,自己在退缩,在畏惧,在心甘情愿地把灵魂藏进这名为女子的模具中。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
如果自己退回“女子”的身份,他便会以世人对待“女子”的礼教来对待自己。
男女大防,两人自然,是再没有机会和理由见面的。
李清照猛地站了起来。
“漱玉妹妹,怎么了?”王四娘和王八娘被她吓了一跳。
李清照摇摇头,走到衣柜前,翻出那件压在最底下的男装。
月白色的襕衫,每年她都会做一套,总想着或许有一天还能穿出去。
可这三年来,从来没有穿过。
手指触到那柔软的布料时,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突然明白,苏遁为什么上门了。
他是来救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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