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遁不过是要一个王学门人的身份,自己给他便是。
只要这少年踏进蔡府,外人看来便是自己这一脉的人,日后他若真的成了气候,自己也多了一枚可用之子。
当然,也不能转变太快。
七夫人何等精明,自己方才还在厉声呵斥,转眼便和颜悦色地接纳,她不起疑才怪。
蔡卞心思电转间已拿定主意,面上仍是一片冷淡,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苏遁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蔡卞的心思,知道他这是服了软,愿意给双方一个台阶,便也不再纠缠方才的话题,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方才的从容:“晚辈还有一事,想请教右丞。”
“西夏于十月攻破麟州金明砦,砦中两千八百名守兵,全数战死,唯有五人侥幸得以生还,这件事,右丞知晓吗?”
蔡卞闻言,脸色又是一变,眼中满是惊愕。
金明砦失陷,两千八百人战死,这么大的事他竟一无所知!
他抬眼看向苏遁,目光里的审视又重了几分:“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他堂堂尚书右丞,都被瞒在鼓里。
苏遁一介刚入京不久的罪臣之子,怎么会知晓这种朝堂秘辛?!
他背后,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能量。
这般想着,蔡卞对苏遁的重视,又多了几分,心中也暗自警惕起来。
苏遁并不回答,只不慌不忙道:“战报其实早就送到了枢密院。夏人还送来一封夏国主手书,称此番出兵是不得已反击,因鄜延路数度入界杀掠在先。”
蔡卞面色未改,心中却已翻起巨浪。
鄜延路守帅是吕惠卿。
他擅自动兵在先,招致夏人报复在后,丢失边寨,死伤两千余人。
这事若是天子得知,必然雷霆震怒,严加惩罚。
是章惇和曾布,联手压下了消息。
而且,从头至尾没打算让他知情,显然是将自己排除在核心决策之外。
这般一想,蔡卞心中愤愤不平,看向苏遁的目光,也冷了积分:“你与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想借我的手,对付吕惠卿?”
苏家与吕家势同水火,朝野皆知。
苏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通透:“当然不是。素闻曾相公(曾布)与吕惠卿不和,积怨已久,此番却愿意帮着压下战报,显然是在此事上与章相达成了默契。
他们要的是前线重大失利不干扰朝中‘绍述’大局。”
他看着蔡卞,笑了笑:“右丞何等精明,怎会不清楚其中的利害?若是在此时贸然揭穿此事,必同时得罪章相与曾公。
右丞不会这么蠢,晚辈自然也不会这么蠢,认为仅凭三言两语,便能说动右丞去做这等得不偿失之事。”
蔡卞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苏遁继续道:“边境吃了这么大亏,损失惨重,朝中大臣定然不会坐视不管,此刻想必正在暗中商议,如何筹备粮草、征调兵丁,待到明年春天,便出兵反击,收复失地。
吕惠卿身为鄜延路帅臣,此次虽有失地之罪,但若是他能在明年的反击战中立下军功,凭他的资历,恐怕至少能谋得一个枢密使的职位。
右丞如今在两府执政之中,本就屈居末位,若是吕惠卿再凭借军功入朝,站稳脚跟,右丞日后在新党之中,恐怕就更无足轻重了。”
蔡卞面色一沉,厉声道:“你这般挑拨离间,搬弄是非,到底想说什么?”
嘴上这般呵斥,可他的心中,却早已泛起了波澜。
苏遁说的,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苏遁丝毫不惧,淡淡笑了笑:“是否挑拨离间,右丞心中有数。右丞若是想让吕惠卿无法入朝,晚辈倒是可献上两策。”
蔡卞冷嗤一声:“你倒是说说,有何高见?”
苏遁从容拱手:“第一,右丞若不愿吕惠卿坐大,可向章相建议,调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章楶前往前线。
章经略在元佑年间经略环庆路,战绩卓着,且是章相族兄。此议一出,章相绝不会反对。
只要章经略前往前线,吕惠卿便难以独揽军功,亦不足以借军功上位。”
蔡卞闻言,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严厉之色瞬间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动容。
苏遁这个计策,看似简单,却正中要害。
章楶既是章惇的族兄,又曾为边地帅臣,调他前往前线,既合情合理,又能不动声色地压制吕惠卿,可谓一举两得。
只是,他看了眼苏遁,想起苏遁从惠州而来。
惠州离广州可不远,苏遁推荐章楶,莫非,章楶与苏家有什么特殊交情?
苏遁见状,知道自己的话已然起了作用,便继续说道:
“其二,十二月八日兴龙节,是天子寿辰,各路主官,定然都会提前筹备礼物,进献御前,以求天子欢心。
若是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使吕温卿,进献了什么祥瑞,右丞不妨暗中出手,帮他一把,保证让他的祥瑞能顺利呈送到天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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