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这场诘难,“物理学”的教学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演示,一个接一个,令人目不暇接。
苏遁请了叶梦得、孙山、陈敷,一人拉定滑轮,一人拉动滑轮,一人拉滑轮组,
叶梦得憋得满脸通红也未能将另一端竹筐中的佃户提起分毫;
孙山拉得满头大汗,勉强让装着佃户的竹筐离地;
陈敷单手牵绳,轻轻一拽,装着佃户的竹筐便稳稳升了起来。
台下惊呼未落,苏遁已在黑板上写下滑轮组的力学公式,将省力与费距离的关系讲得明明白白。
接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弓被呈了上来,弓梢两端装着两枚微微椭圆的轮子,凹槽中嵌着弓弦。
叶梦得上前试拉,眉头先是一紧,随即舒展开来,面露异色——
弓弦初时沉重,越往后拉反倒越轻,拉到满弓时,竟比方才省了近半的力气。
苏遁解释,这也是杠杆原理的应用,偏心轮转动之间,力臂与支点的关系时时变化,故而越拉越省力。
一方素绢,一根琉璃棒。
苏遁将琉璃棒在那素绢上用力摩擦了十几下,然后凑近一小撮碎纸屑。
纸屑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攫住,纷纷跳起,粘在琉璃棒上,细细密密地颤动着。
台下有人失声叫道“妖法”,旋即被身旁的人扯了扯袖子,讪讪住了口。
一块磁石,一根绣花针。
苏遁将磁石贴着针身,自针尾向针尖,缓缓地、一遍又一遍地磨过去。
然后将那针轻轻放在水面的麦秆浮漂上。
针尖悠悠转动了几息,稳稳地停住了——一端指北,一端指南。
黄帝时便传下来的司南之术,在苏遁口中,有了更深的解释——
大地是块大磁铁,同性相吸、异性相斥。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还在后头。
苏遁取出一个古怪的装置——
几片铜片与锌片交替叠压,中间垫着浸了盐水的粗布,上下两端各引出一根细细的铜丝。
他将其中一根铜丝平行地靠近那枚浮在水面的磁针。
铜丝与磁针并无接触,可就在铜丝靠近的那一刹那,磁针竟微微颤抖起来,随即偏转了方向,与铜丝形成一个微妙的夹角。
台下鸦雀无声,苏遁在黑板上写下“电磁感应”。
一根细长的玻璃管,下端是一个小小的玻璃泡,里面盛着淡红色的液体。
苏遁将玻璃泡握在掌心,不过片刻,管中的液面便缓缓上升,像是被体温唤醒了一般。
他将手移开,液面又缓缓降了回去。
黑板上又多了几个字“热胀冷缩”。
一根细绳,下端悬着一枚铜球。
苏遁将铜球拉向一侧,松手。
铜球来回摆动,幅度越来越小,可每一次往返的时间,却惊人地一致。
苏遁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数字,念出一个名字——摆的等时性。
他说,用这个法子,可以测算大地引力的强弱。
两个铜制的半球被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苏遁用一个自制的抽气筒——杜仲胶密封的活塞,玻璃筒身,做工精良——将球内的空气抽尽。
然后让两个壮汉各执一端,用力拉扯。
纹丝不动。
又加了两个人。
仍旧纹丝不动。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苏遁打开球上的气阀,空气嘶嘶灌入,两个半球便轻轻巧巧地分开了。
不是什么机关,不是什么胶黏——
只是空气。
只是每个人每时每刻呼吸着的、视若无物的空气。
黑板上再次增加三个字“大气压”。
一根三尺长的玻璃管,一端封闭,灌满了银亮亮的水银。
苏遁将管口用带着羊皮手套的手指紧紧封住,倒过来,插入一个盛着水银的陶盆中。
手指移开。
管中的水银柱哗地落下一截,然后停住了——
停在约莫两尺三寸的高度,不上不下,稳稳当当。
管子上端,是一段空无一物的虚空。
苏遁指着那段虚空,在黑板上写下测量数据。
那是大气压的重量。
天有多高,气有多厚,这世间便有多重。
三棱的水晶柱被置于阳光下。
一束白光穿过,落在白布上,竟析出了七色——
赤、橙、黄、绿、青、蓝、紫,依次排开,像是将天上的虹摘了下来,铺在众人眼前。
千百年来,人人都说白是纯粹之色、是至纯之色。
可这水晶棱柱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
白,是七色之合。
台下一位老儒颤巍巍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铜镜、玻璃镜、凹面的阳燧、装了几面镜子的木匣潜望镜、能看到太湖上船帆的望远镜,还有不少人戴着的眼镜。
苏遁一一实验,一一解说:光走直线,遇镜则返,入水则折。
透镜的曲度、物与像的距离、倒立与正立、放大与缩小——
物距与像距与焦距,三者之间的关系确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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