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遁随即解释了自己如何通过辛押陁罗查阅蕃坊公事厅历年公凭公验记录,对比各船只出入货值、盈利,又通过市舶司底层吏员打听,享受“免检”优待,及载轻货却吃水重船只,最终锁定蒲家的“海鹘号“、“乘风号”,赵家的“占城号”等上十艘固定船只为走私专用船。
“走私的船只,要藏匿大量铜钱,必然有特殊的构造,无法轻易更换。”
“而根据管勾番坊公事厅的记录,“海鹘号““乘风号”等八艘有过往走私铜钱嫌疑的船只,近日已办理了出海公凭。“
”至于具体的出海日期......”
苏遁笑了笑:“番商出海前,都会让占星师占卜推测吉凶,并占星择日。”①
“据辛压陀罗打听来的消息,占星师为蒲家占卜的出海吉日,一个是三日后,一个,是十五日后。”
“十五日后,临近七月,恐有台风,如果有浑水摸鱼的机会,蒲家肯定更愿意选择三日后出海。”
赵无极闻言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他娘的!傅明恩竟敢耍我!”
“那厮向我暗示,蒲家的船四天后过溽州,让我在那边放松检查!”
“我要是信了他,四天后在溽州严防死守,不但抓不到现行,反而彻底暴露卧底身份!”
苏遁闻言颇为诧异,看来,赵无极这卧底,一点也不成功啊!
傅明恩似乎也,没有大家想的那么蠢?
当然,更有可能,是他老爹傅志康老谋深算,毕竟,当了三四十年官,能没两把刷子?
章楶闻言也面色凝重:“如此看来,对方确实狡诈多疑。”
说着又安抚气成河豚的赵无极:“不过,他们干的事掉脑袋的买卖,无极你才靠过去两三个月,他们不敢轻信,也在情理之中。”
赵无极沮丧拱手:“还是属下太轻敌之故。”
章楶又转向苏遁:“遁哥儿,你方才所说,‘火上浇油’之计,可是有控火之术?“
苏遁点点头:“番坊第二富商刘富,便是此局关键。其在番坊声望,仅在辛压陀罗之下,也一向与辛压陀罗交好。”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闪动:“如今,只要章公首肯此计,晚辈可与刘富沟通声气,给追随辛压陀罗的蕃商们一个明确的答复,他们心里有底,自然不会真的闹事。”
“甚至,可以配合‘做戏’,做出集结、陈情等‘即将闹事’的姿态,一方面,迷惑傅志康父子,让他们以为番坊将乱;另一方面,也能趁机钓出蒲家、赵家暗中安排的人手,一网打尽。”
“哦?”章楶目光一凝,“刘富?那个曾经去占城借兵的蕃商?他如何肯听你安排?”
苏遁大方道:“不敢欺瞒章公,刘富幼女去年已嫁与晚辈族侄苏寿为妻,刘家与苏家有姻亲之谊,为通家之好。”
“事实上,晚辈来经略府之前,已向他陈明利害,刘公也已答应会尽力联络相熟蕃商,疏导过激情绪,劝导众人稍安勿躁。”
此言一出,不仅章楶面露讶色,连一旁静听的章綖、章演、章缜三兄弟,都微微动容。
最小的章缜忍不住道:“番女作妾便可,如何能娶为正妻?”
“就算苏家如今没落,也没到如此不挑门第的地步吧?”
苏迨、苏过闻言皆是尴尬,苏家为唐时时宰相之后,算是诗书名门。自家叔父又任过副相,苏寿是伯祖父后裔,与自家血脉亲近,娶一介番女为妻,确实太“出格”了。
章楶咳了一声:“此是苏家私事,七郎不得无礼。”
章缜略作歉色,章楶缓声道:“既有这层姻亲关系在,此计可行。”
“无极,你可寻机与辛押陁罗番长暗中说明实情,请他暂忍一时之气,配合行事,莫生误会。”
“另外,务必将人看好,千万别给傅明恩、蒲家,乃至其他心怀叵测之辈任何可乘之机!”
他语气陡然加重,目光如电:“辛押陁罗若在巡检司狱中有任何闪失,那广州蕃坊可就真要天翻地覆了!”
赵无极神色一凛,郑重抱拳:“属下明白!回去后立刻重新布置牢防,内外隔绝,饮食医药皆由心腹经手,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惊扰了辛番长!”
他应诺完毕,又略显踟蹰地问道:“经略,那三日之后,蒲家涉嫌走私的船只出海,我们是否就在广州港出关口严阵以待,待其出关时突击检查,人赃并获?”
章楶闻言,却缓缓摇头,眉宇间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凝重:“即便当场在蒲家船上搜出铜钱,将其人赃并获,恐怕……也难以将火直接烧到傅志康身上。”
“他们大可将所有罪责推给蒲家,称其欺瞒官府、私自夹带,市舶司最多落个失察之过。”
“傅志康也完全可以以‘维护海贸大局,不宜牵连过广’为由,将此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至于勾连海盗之事,若无乌鳍帮、海盗柳三等人的口供、物证,单凭蒲家一面之词,更难坐实。”
苏遁在一旁轻轻接口,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况且,依晚辈之见,三日后在广州港出关时,巡检司极有可能……根本搜不到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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