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忍不住问:“李董,您真要在我们这儿建厂?这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路会有的,电会有的,工厂会有的,工人也会有的。”李建国望着远处稀疏的村落,“老马,我想去村里看看。”
戈壁边缘,一个叫“黄羊川”的小村庄
土坯房低矮破败,村里多是老人和小孩。听说有外面的大老板来,几十个村民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和警惕。
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手粗粝得像树皮:“领导,我们村三百多口人,年轻人都去兰州、新疆打工了,剩下老弱病残。地里种点玉米,收成还不够自己吃。”
李建国走进一户人家。昏暗的土屋里,一个老汉正在擦拭一盏煤油灯。墙上贴着泛黄的奖状,是孙子在学校得的。
“老人家,晚上就点这个?”
“点不起电灯啊。”老汉叹气,“村里倒是通电了,但电费贵,一度电要八毛钱。我们一个月用不了几度,还不如点煤油。”
赵雅琴低声解释:“偏远地区电网延伸成本高,电价确实贵。很多村民有电也不敢用。”
李建国沉默良久。走出土屋时,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戈壁的夜晚来得快,星空格外明亮。
他对村支书说:“如果我在你们村边建一个太阳能电站,让村里用上便宜的电,一度电只要两毛钱。你们觉得怎么样?”
村民们愣住了。老支书嘴唇哆嗦:“两……两毛?那敢情好!可是,太阳能……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李建国看向赵雅琴,“赵院士,我们在规划电站时,能不能先给村里建一个小型的示范项目?让村民先用上太阳能电。”
“技术上没问题。”赵雅琴点头,“可以先建一个20千瓦的离网系统,配储能电池,够整个村子的基本用电。”
老支书突然抓住李建国的手,粗糙的手掌在颤抖:“李……李老板,您要真能让我们用上便宜电,我给您磕头!”
“使不得。”李建国扶住他,“老哥,我不要您磕头。我只要您答应我一件事——电站建起来后,让村里的年轻人回来。我们建工厂,需要工人。让年轻人不用背井离乡,在家门口就能上班挣钱。”
星空下,村民们围了上来,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三个月后,武威光伏产业基地奠基仪式
2000年11月,戈壁滩上已经寒风刺骨。但今天的黄羊川村外,却热闹非凡。
简易主席台上,挂着“建国新能源武威光伏产业基地奠基仪式”的横幅。台下,除了省、市领导,更多的是周边村庄的村民,裹着厚厚的棉衣,脸上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李建国发言时,特意用了扩音器,让声音传得更远:“各位父老乡亲,三个月前我来这里,看到大家点煤油灯,年轻人外出打工,村里冷冷清清。今天,我想告诉大家——这种日子,要开始改变了!”
掌声在戈壁滩上回荡。
“我们的光伏基地,一期投资20亿,建设年产1000吨的多晶硅工厂和50兆瓦的光伏组件生产线。这需要2000名工人。招工优先本地人,培训合格就上岗,月工资不低于1500元。”
台下爆发出欢呼。1500元,在当时是很多城里人都羡慕的工资。
“我们还将在黄羊川村建设中国第一个‘光伏示范村’。家家户户屋顶装光伏板,白天发电,晚上用电,多余的电卖给电网。从今天起,黄羊川的电价,固定为每度电0.2元,二十年不变!”
这次连领导们都鼓起掌来。
奠基仪式后,李建国和赵雅琴走向临时搭建的实验室板房。里面,从德国紧急采购的第一台多晶硅提纯设备刚刚到货,工程师们正在紧张安装。
“李董,有个坏消息。”赵雅琴眉头紧锁,“德国Wacker公司突然宣布,不再向我们提供多晶硅提纯的技术支持。连原本答应来的工程师也找借口不来了。”
“意料之中。”李建国平静地说,“他们怕我们学会技术,以后不买他们的高价硅料了。设备图纸有吗?”
“有,但关键工艺参数被删除了。”
“那就自己摸索。”李建国看着那台冰冷的德国设备,“赵院士,你还记得1950年代,苏联专家撤走时,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吗?”
赵雅琴想了想:“留下了半拉子工程,还有一句话——‘没有我们,你们搞不出来’。”
“后来呢?”
“后来我们搞出来了。”赵雅琴眼睛亮了,“鞍钢、大庆、两弹一星……”
“对。”李建国拍拍设备外壳,“今天也一样。德国人不教,我们自己学;参数不给,我们自己试。一遍不行十遍,十遍不行百遍。多晶硅提纯,无非就是高温、精馏、还原那几个步骤。中国人不笨,能搞明白。”
他转身对围过来的年轻工程师们说:“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从沿海大城市来的,有的放弃外企高薪,有的刚留学回来。看到这荒凉的戈壁滩,可能心里会问——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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