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药铺？”
“不是药铺，是屋子吸了一辈子的药味。”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吓得阿辉一个激灵。
回头一看，四婆已悄无声息立于身后，像影子一样。
“阿婆！您走路带隐身挂件的吧！”
“这叫修行，凡人不懂。”她佝偻着身子，眯眼打量阿辉，“坐。”
桌上摆着一只白瓷脸盆，烛火摇曳，三支线香插在香炉中，袅袅青烟盘旋上升。角落一碗白米静置不动。
“伸手。”
阿辉乖乖递出双手。可指尖刚碰上，四婆猛地缩手，仿佛被雷劈中。
“哪个天杀的！竟把你前世尸骨埋进‘三衰七败穴’，断你十世好运！”
“什么？！”阿辉脑门一炸，难怪这辈子倒霉到喝凉水都塞牙！
“别废话了，你自己看。”
四婆抓起一把米，洒入水中。阿辉盯着盆面，水面忽然泛起涟漪，映出一幕幕从未见过的画面——
西苑戏院门口，他多给了小道姑几枚铜板；街头跳皮筋的穷小子，是他默默供书教学；孤宅里无人问津的老人，也是他每日送饭……
还有……那个唱戏的小蓉，眉眼如画，一笑倾城。
以及——他与苏雄之间，跨越两世的恩怨纠缠！
“噗——！”
突然脑袋一紧，四婆一把揪住他后颈头发，硬生生将他从幻象中拽回。一口水喷出，夹杂着几粒泡胀的米。
“苏——雄——！”
阿辉双目赤红，扑通跪下：“四婆！求您！帮我把小蓉的魂唤回来！”
“唉……前世因果，我岂能不管？”四婆轻叹一声。
循着记忆，他们找到阿辉前世住过的老屋。房子尚未拆除，却被当作杂物间使用——毕竟死过两人，谁敢住？
四婆洒米焚香，口中低诵。
“小蓉！小蓉快回来！阿辉来找你了！”
“小蓉！快回来啊！阿辉等你！”
与此同时，远郊某座深宅之内，一盏高悬的灯笼骤然剧烈晃动，仿佛内有活物挣扎。灯笼纸面时而鼓起胸膛，时而压出人脸，扭曲变形。
“我不是说过……我走之后，此灯永不许灭？！”
一道冰冷嗓音划破寂静。风衣猎猎，银发如霜的中年男子踏步而入，身后跟着五六名战战兢兢的手下。
“谁守的灯？”
“雄爷……是我。”一人低头走出，酒气未散。不过是一盏灯罢了，至于吗？真闹鬼不成？
“拖下去，砍一只手。”
“是！”
雄爷冷脸不动，拿起桌边蜡烛，亲手点亮灯笼四周的天灯。
“想逃？哼，我让你们生生世世不得相见，看你们如何相认！”
灯笼中顿时传出凄厉哀嚎，听得众手下汗毛倒竖，鸡皮疙瘩掉一地。
……
“小蓉……你快回来……”四婆嘶哑喊着，声音渐弱。
“咳……咳……”她猛咳两声，挥手打断。
“四婆！继续喊啊！”
“老了……喊不动了。”她跌坐在地，一手扶墙，胸口剧烈起伏，“歇一会儿……再……再试……”
“行，我自己来！”
阿辉一把攥住碗里的米粒，扯着嗓子吼：“小蓉你快回来！我是阿辉啊——”
远处那座深宅大院里，人皮灯笼幽幽晃动，天灯早已点亮，可任他喊破喉咙，里面却半点反应也无。
声音渐渐嘶哑，喉咙火烧般疼，小蓉依旧没有出现。
就在他心里打鼓，怀疑这招到底灵不灵时——
“砰！”房门猛地被踹开，警察阿亮冲了进来，气势汹汹。
“好你个臭小子！我让你盯苏雄，你昨晚玩失踪？现在又被人报案抢劫钱包手表，就为了干这个？”
屋里香火味浓得呛人，熏得人脑门发晕。
“不是啊sr！再给我点时间，我现在真有急事！”阿辉急得额头冒汗。
“急事？跟我回局子慢慢说！”
“通融一下不行吗？”
“我能通融，法律可不会！”
“等等！”地上瘫坐的四婆突然起身，颤巍巍举起手，“钱和表，是我拿的，你们抓我走吧。”
“阿婆，别闹了。”阿亮眼神冷峻，心里清楚得很，动手的根本不是她。
“我说是我就是我！”四婆喃喃低语，像是在对谁交代，“晚还不如早还……师傅啊，你说的债，是不是到了该清的时候了？”
“算你小子命硬。”阿亮咬牙切齿，极不情愿地给四婆戴上手铐。
警车驶向警局的路上，四婆忽然开口：“我能找人保释吗？”
“当然可以。阿婆，我就想不通，干嘛替这臭小子顶罪？”
“上辈子欠他的，跟高利贷一样。今天不还，来世就得拿命填！”
“行了，阿婆，把保释人信息报一下，我尽快通知他来领人。”
“我师弟，林正英，开药店的。电话……你得去我家一趟，我记不住。”
豪华轿车稳稳停在茶楼下，一名穿西装、梳油头的小弟小跑上前，弯腰拉开车门：“雄爷，请！”
“嗯。”
锃亮的皮鞋踩上地面，大风衣中年人缓步而入，气场如刀。
茶楼内，服务员、扫地阿婆、喝茶听曲的客人，全都停下动作，纷纷低头问好。
“雄爷！”
“雄爷，今儿饮茶啊？”
“雄爷……”
苏雄这名字，几十年仍是金字招牌，没人敢不敬。昨夜刚回城，就以雷霆手段铲平一个跳出来的新兴帮派，狠劲未减当年，令人闻风丧胆。
“雄爷，茶已备好，二楼请！”
苏雄点头，刚踏上二楼，目光骤然一凝——
背对着他的那人，白衬衫配阔腿牛仔裤，脚边放着个大包，一根布裹长棍斜倚墙角，活脱脱街溜子一枚。
“哪来的小混混，敢占雄爷的地盘？活得不耐烦了？”
身后小弟立马拔出短刀，杀气腾腾。苏雄喝茶要清场，这是几十年铁规矩！
“嗯？”苏雄轻轻抬手，止住手下。
来者不善！
三十多年来，他结的仇数不清，暗杀他的一个接一个，最后全成了垫脚石。
他缓缓运劲，全身肌肉绷紧如铁，一步步逼近，脚下地板竟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小弟们嘴角咧开狞笑——雄爷出手，从没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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