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塔的崩塌像是一场迟来的葬礼。
几十吨重的钢筋混凝土支架在沙蟒的撞击下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紧接着，那曾被绿洲居民视为神迹的“圣水”如决堤般喷涌而出。
然而，喷在沙地上的水并不清亮，反而带着一股浓郁的腐臭味，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一滩流动的脓液。
“天罚！这是天罚！”
长老那张如枯木般的脸孔因极度的恐惧与愤怒而扭曲。
他站在祭台上，由于用力过猛，枯瘦的手指几乎抓碎了那根镶嵌着兽骨的权杖，嘶哑的声音在漫天水汽中回荡：“这两个外乡人玷污了圣井！他们招来了诅咒，要让所有人陪葬！”
本就陷入恐慌的居民们，在那致幻孢子的长期影响下，思维早已僵化如石。
他们木然地转过头，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染上了赤红。
他们不需要逻辑，只需要一个发泄恐惧的目标。
“杀了他们！”
“烧死亵渎者！”
人群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丝线操控着，开始向井边围拢。
林书就站在半截断墙上。
风卷着混了沙子的水汽拍打在他的大衣领口，冷冽刺骨。
他没有看那些叫嚣的暴民，视线始终锁死在长老身上。
“老东西，戏演得太久，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林书冷笑一声，右臂高高举起。
在那指缝间，那枚干瘪得像老核桃一样的净心果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这东西，本是那个被你亲手推进坑里的弟弟留下的最后活路。”
他的声音在图鉴能量的加持下，竟盖过了全场的嘈杂。
“他说，想让你们清醒地活一次。”
就在这时，林书视野左下角的【万物图鉴】猛然迸发出一道强烈的蓝光。
此前从小女孩那里收录的齿轮记忆，在这一刻被强行转化为全息投影。
“嗡——”
在那漫天飞扬的细密沙尘中，一幅巨大的、甚至带着颗粒感的画面横空出世。
画面中，十年前的长老尚且年轻，他脸上那抹伪善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敛，就猛地伸手一推。
七岁的男孩尖叫着坠入那充满变异蜥蜴的深坑，而这位“神父”却只是转过身，迫不及待地将一瓶发黑的液体倒入水源……
“不……那是假的！是妖术！”长老彻底慌了，他的吼声带上了某种非人的尖利。
人群突然死寂。
他们看着那巨大的、跨越十年的背叛画面，大脑中长期被孢子麻痹的神经元似乎在疯狂跳火。
而此时，夜莺的身影已如同一抹幽灵，悄无声息地贴到了长老的身后。
那柄薄如蝉翼的黑色短刃已经抵在了长老那堆叠的颈皮上。
然而，夜莺那双始终冷静的眸子却在这一刻微微一缩。
她感觉到不对劲。
在刀尖触碰皮肤的反馈中，长老的体内并不是正常人类的骨血。
在皮肉之下，有一种如同树根般的细长物体正疯狂蠕动，发出微弱的、令人作呕的噗唧声。
“林书，杀不了。”夜莺的声音顺着无线耳麦传出，依旧稳得像台仪器，“他的心脏处有个孢子母巢。如果现在放血，高浓度的寄生毒素会随着心跳瞬间爆破，这片绿洲方圆五里内，以后连苍蝇都活不下来。”
“我知道。他把自己活成了个生化炸弹。”
林书从断墙上一跃而下，皮靴稳稳地踏在泥泞的污水坑里。
他早就料到这个老狐狸没那么好杀。
“既然是恶性肿瘤，那就得用‘化疗’。”
林书心念一动，视网膜中，图鉴的【融合】功能开启到最大负载。
【融合材料：净心果（残）+绝望药剂师之泪】
【判定中……逻辑链匹配：以绝望之名，洗涤虚假之圣。】
【融合成功：产出——“净秽露”】
林书掌心的那枚枯果瞬间溶解，化作一滴亮得刺眼的纯白液体。
他反手一甩，那滴液体准确无误地落入了那汪腐臭喷涌的积水中。
“滋——！！！”
一股像是把烧红的烙铁塞进冰块里的剧烈反应瞬间爆发。
原本绿油油的污水在触碰到那抹纯白的瞬间，竟像是被滤纸过滤了一般，以林书为圆心，清冽的、透着甘甜气息的泉水呈扇形蔓延开来。
孢子毒素在“净秽露”的霸道中和下，纷纷化作黑烟消散。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原本在废墟中痛苦翻滚、神志全无的变异沙蟒，在接触到这股清水的瞬间，浑身磨盘大的鳞片开始剧烈摩擦。
“咔嚓……”
裂痕从蛇头一直蔓延到尾端。
一层死灰色的旧皮被它生生撑开，在那层腥臭的皮蜕下，竟露出了如新玉般温润且坚硬的青褐色鳞片。
它那双充血的红眼渐渐恢复了清明，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最终略过了林书，对着那个瘫坐在祭台上的长老，发出了一声极其暴戾的威胁嘶鸣。
那是这头畜生被囚禁折磨十年的复仇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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