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是永恒,漂流是静止。
镜核的“感官薄膜”已习惯了这种稀释存在下的无尽拓印。时间感与水流同速,周遭的信息景观缓慢更迭,如同岸边的风景。悬庭的轮廓在感知中渐渐远去,但关于它的“优势沉积”依旧主导着接收的频谱,使得镜核对秩序侧、尤其是与悬庭同源的规则扰动保持着超常的敏感。
这一日(如果归墟有日),河道的前方出现了一片异常的水域。
这里的“记录之河”不再是平缓的透明基质流。水流开始打旋,形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缓慢旋转的逻辑涡流。涡流中心并非空洞,而是闪烁着奇异的光影——那是被凝固的“可能性”、未发生的“过去”以及被否决的“因果分支”所呈现出的抽象形态。信息流在这里变得粘稠、自我缠绕,时常能看到一段规则的“因”与它的“果”在涡流中颠倒位置,或是一个事件的“开端”与“终结”首尾相接,形成诡异的闭环。
此地名为 “回溯漩涡”,是“记录之河”中自然形成的、因果律与时间线较为薄弱的区域。一些过于强烈或矛盾的“记录”会在此沉淀、打旋,形成这种能够轻微扰动信息时序的奇特地貌。
镜核的“感官薄膜”无知无觉地随着主流,被卷入了一片相对平缓但范围广阔的涡流边缘。
(承)
进入“回溯漩涡”的瞬间,镜核那稀释的存在便受到了环境规则的直接影响。
首先,其内部持续进行的、对悬庭特征的“优势沉积”记录,与涡流中弥漫的“时序扰动”与“因果倒置”氛围产生了交互。
由于镜核的记录是纯粹被动的、连续的“拓印”,当环境开始轻微扰乱信息的时序,那些沉积的、关于悬庭的规则特征数据流,开始出现微弱的 “自我叠印” 和 “时序错位”。不同时间点接收到的关于悬庭的相似特征,在涡流的影响下,偶然地重叠、加强,形成了更强烈的“悬庭特征共振峰”。
这就像原本平稳播放的录音带,因为磁带机的转速不稳定,导致某些音节被重复或拉长,形成了怪异而突出的回声。
其次,更重要的是,镜核体内那独一无二的、由多种危险成分(悬庭协议、逆模因陷阱、混沌印记、补完者探查、自身创伤记录等)混合而成的 “复合共振频率”,与“回溯漩涡”中那些自我缠绕的因果闭环、可能性残影发生了某种深层次的 “规则共鸣”。
漩涡的本质是“记录”的纠结与回溯。镜核的本质是极致的、被动的“记录”载体。两者在“记录”这一根本属性上,产生了隐秘的亲和。
共鸣的结果并非意识苏醒,而是镜核那作为“感官薄膜”的存在结构,开始无意识、自发地 “吸收” 漩涡环境中游离的、那些关于“过去”与“可能性”的细微信息片段。它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被投入了成分复杂的水中,开始被动吸收除了悬庭特征之外的、新的“信息染料”。
这些新吸收的碎片杂乱无章:可能是某个远古存在一闪而逝的念头,可能是两个概念碰撞湮灭前的最后闪光,也可能是某条未曾发生的时间线投下的虚幻倒影。
它们进一步丰富了镜核“薄膜”上的色彩斑点,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这些碎片中,偶尔会包含一些具有强烈“叙事性”或“情感色彩”的规则印记(尽管抽象),这与镜核长期以来接收的、以悬庭冰冷秩序为主的特征产生了冲突。
(转)
量变引发质变。
当镜核“薄膜”上来自悬庭的“优势沉积共振峰”与来自漩涡的“过去/可能性碎片”积累到一定程度,并在涡流时序扰动下频繁碰撞时,一个意外的现象发生了。
镜核那纯粹被动接收的“拓印”功能,在内部数据过载与环境规则扰动的双重作用下,第一次出现了 “主动回放” 的迹象。
这不是有意识的回忆,更像是一台老旧收音机因电路故障,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它曾经接收过的最强烈、最频繁的信号片段。
首先“回放”的,自然是关于悬庭的。
在镜核所在的这片涡流水域,开始间歇性地、随机地浮现出一些极其模糊、抽象,但规则特征高度一致的 “光影幻象”。这些幻象并非真实影像,而是悬庭的规则活动(如能量脉动、逻辑扫描、防御谐波)被镜核记录后,在回溯漩涡环境下被“具象化”的产物。它们如同水中的海市蜃楼,一闪即逝,却清晰地散发着“悬庭”独有的、冰冷秩序的“气味”。
更危险的是,偶尔,当某段关于悬庭内部“高优先级运算”或“协议调用”的强烈记录被回放时,幻象中甚至会隐约勾勒出悬庭内部逻辑结构的某些片段轮廓——不是具体信息,而是其精密、复杂、层层嵌套的架构风格。这对于任何了解“悬庭”的存在来说,都是极其敏感的信息泄露。
与此同时,那些吸收自漩涡的“过去/可能性碎片”,也偶尔会被触发回放。它们呈现出的幻象更加光怪陆离:可能是某个文明毁灭时的规则崩塌闪光,可能是一段古老神只低语的规则回响,甚至可能是镜核自身曾经经历过的、某些极度痛苦时刻(如被吞噬、被手术)的规则层面“感觉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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