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撕裂了鲁山小镇上空的阴霾。
周芸带着人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场面。急救人员忙着将那些因次声波冲击而痛苦呻吟的伤者抬上担架，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而中心现场，却是一片死寂。
陈默——那个曾经风度翩翩、满口科学理论的海归博士，此刻正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在满是泥浆的地面上痛苦地抽搐。
他双手死死地捂着耳朵，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掐进皮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已经扩散，仿佛还在绝望地躲避着那只有他能听到的“恶魔低语”。
“太吵了……太吵了！求求你们，让它停下来！让它停下来啊！”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声音已经完全沙哑，带着一种濒死的破碎感。
我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停不下来了，陈默。”我平静地说道，“这声音，是你自己调出来的‘神曲’。现在，你终于能亲身体验它的‘神力’了。”
听到我的声音，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向我爬过来，伸手想要抓我的裤脚。
“江瓷……江专家……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涕泪横流，脸上涂抹着泥土和血迹，哪里还有半点昔日精英的模样，“我以为……我以为那是通往神国的阶梯……不是地狱的丧钟……”
“神国？”我冷笑一声，“你管这叫神国？”
“是！是的！”他语无伦次地咆哮着，眼神里透出一种病态的狂热，“你们这些凡人根本不懂！唐代的宫廷羯鼓，为什么能‘焦杀呜烈’？为什么能让唐玄宗痴迷？因为它不是乐器！它是神器！是能打开人类大脑禁区、让人获得超凡感知的钥匙！”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部挤压出来的血沫。
“我留学十年，学的不仅仅是材料学，还有声学神经学！”他指着自己的脑袋，眼神狰狞，“我早就计算出来了，特定的陶瓷结构配合特定的频率，能直接刺激人的大脑边缘系统！能让人产生极度的愉悦，甚至能让人看到‘神迹’！”
“所以我回来了。我不要什么高薪职位，我要做神！”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恐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赵德威那个蠢货，他以为他买的是古董？不！那是我的第一个作品！我用纳米级的压电陶瓷粉末替换了部分釉料，在高温下，那些粉末会形成一种特殊的晶体结构，能把敲击的动能百分之百地转化为声能！那不是鼓，那是神谕的喇叭！”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心中一阵寒意。
“所以孙强也是你杀的？”
“那个二道贩子？”陈默不屑地啐了一口血痰，“他是个变数。他想黑吃黑，还想把脏水泼给我。我必须让他闭嘴。我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鼓里的声波编码，让他听到了他这辈子最害怕的东西……就像现在，我听到的全是那些被我‘净化’掉的灵魂在哭嚎！”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的抽搐也越来越剧烈。
“那你为什么要把目标对准今天的开窑仪式？为什么要害袁大师？”我追问道，目光如炬。
陈默的眼神突然变得怨毒起来。
“袁大师？那个守着老祖宗规矩不敢越雷池一步的蠢货！”他咬牙切齿地骂道，“我才是鲁山花瓷的未来！我告诉他我的理论，告诉他我们可以用这种声音控制市场，控制那些所谓的专家，甚至控制整个世界！但他呢？他骂我是疯子，说我是要给祖师爷蒙羞！他还要把我赶出研究所！”
“所以，你就要杀了他？”
“不！我不杀他！”陈默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是要让他跪下！我是要让他亲眼看着，他一辈子守护的破烂泥巴，在我手里变成了能主宰生死的神迹！我要让他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求我收下鲁山花瓷的传承！”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窑厂里回荡，显得凄厉而悲凉。
“但我没想到……我没想到这声音的反噬这么强……”他突然又痛苦地抱住了头，身体蜷缩成一团，“我只是想用那只鼓声控制现场，让他们都臣服于我……为什么……为什么它会反过来攻击我？”
我站起身，看着这个被自己制造的“神迹”反噬的疯子，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因为你太自负了，陈默。”我淡淡地说道，“你懂化学，懂物理，但你不懂‘窑变’。”
“鲁山花瓷之所以叫‘窑变’，是因为它在高温下，釉料的流动和晶体的生成是不可控的。你试图用科学去控制混沌，却忘了，当你发出这道‘神谕’的时候，你自己，也是这混沌中的一部分。”
“你制造了恶魔，却没给自己留一扇逃生的门。”
这时，两名法医上前，试图将他抬上担架。但他却像触电一样疯狂挣扎，死死地抱住地上的一根铁管。
“我不走！我不走！窑神爷在叫我！他在夸我做得好！他说要把真正的秘方传给我！”他嘶吼着，眼神彻底涣散。
最终，他被强行按住，注射了镇静剂。
在他被抬走的最后一刻，他死死地盯着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几个字：
“……你听……那鼓声……还在响……它在……进化……”
说完，他的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抬上救护车，红色的警灯闪烁，映照着我苍白的脸。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里面记录着刚才那段诡异的声纹。
进化？
我皱了皱眉头。
远处，袁大师被王大锤搀扶着走了过来。老人的脸色惨白，看着陈默被带走的方向，久久无言。
“江瓷，这……这就结束了吗？”袁大师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抬头望向那座依然冒着青烟的龙窑，火光在窑口明明灭灭。
“袁老，结束了。”
“但也……才刚刚开始。”
风中，似乎真的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鼓声般的嗡鸣。
那是回声，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来自千年前窑火深处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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