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镇陶瓷大学材料分析中心的地下实验室里，白薇正将取样器探入培养箱。她耳后别着的银质发卡在紫外线灯下泛着冷光，那是两年前侦破影青骨案时江瓷送她的结案礼物。
碳酸钠残留超标0.3%，这不对劲。白薇敲击键盘的手突然停顿，屏幕上的能谱曲线正在剧烈震荡。德化高岭土素以铁钛含量低闻名，但眼前的数据显示重金属元素周期性地尖峰突起，像是有人刻意调制出的波形密码。
江瓷将鼻尖贴近观察窗，白大褂袖口蹭上几点昨夜通宵研究的釉料。三天前送检的这批原料，是从陆一鸣推荐的闽南供应商处进的货。当她发现素烧坯体在1280℃时会渗出淡绿色结晶时，某种熟悉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就像七岁那年目睹父亲窑变的祭红釉匣钵炸裂时的震颤。
林砚呢？她转头看向空荡的走廊，通风管道传来细微的呜咽声。最近总在凌晨三点听到拉坯机无端启动，可监控记录永远定格在雪花屏。
他说去查陆一鸣的报关单。白薇摘下护目镜，露出眼底的黛青，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上周刚拒收那批含铀矿渣的伊朗钴料，这周陆先生就热心牵线德化白土。
江瓷摸出随身携带的试釉片，这是父亲失踪前最后的作品。月光釉层里悬浮着纳米级气泡，此刻正在实验台射灯下诡异地排列成斐波那契数列。突然，警报器发出蜂鸣，培养箱里的泥浆样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化。
活见鬼！白薇抓起防爆钳冲向震荡仪，湿度恒定65%的环境下，高岭土怎么可能自发腐——
玻璃炸裂声打断她的惊呼。江瓷本能地扑倒搭档，后颈擦过飞溅的碎片。等她们爬起来时，只看见满地冒着焦烟的泥浆，其中几摊正在地砖缝里拼出模糊的甲骨文字。
走廊传来脚步声，陆一鸣的沉香木手杖敲击声由远及近。江瓷迅速用采样瓶刮取残渣，却在瓶底摸到细小的凸起。对着显微仪一看，竟是嵌在陶土里的微型RFID芯片，编号显示属于半年前海关截获的那批走私稀土。
江小姐又在玩侦探游戏？陆一鸣的身影倒映在布满水雾的观察窗上，听说令尊当年就是在德化窑研究定向结晶时出的意外？
白薇感觉到江瓷瞬间绷紧的肌肉。她们同时注意到对方西装翻领别着的胸针——那只珐琅材质的蝎子，尾针部分分明是微型注射器结构。
陆总对古法釉料也这么了解？江瓷将试釉片滑入特制卡套，那其实是个伪装成陶瓷的EMP发生器，不如解释下报关单上消失的二十吨透锂长石去了哪里？
警报器再次嘶鸣，这次是整个学院的电力系统开始跳闸。在陷入黑暗前的刹那，江瓷瞥见陆一鸣手腕内侧的烧伤疤痕，那是接触氟化氢才会形成的鳄鱼皮状溃烂。
当应急灯亮起时，实验台上所有样本不翼而飞。白薇发现离心机里多了张字条，上面的字迹是用骨灰釉写的：青瓷声断处，白蛊夜啼时。
林砚的声音突然从防火通道传来，带着罕见的慌乱：老窑工说这是泥胎煞！八十年代德化发生过整窑工匠离奇溶化的事故，尸骨掺进高岭土里......
江瓷摩挲着试釉片边缘的缺口，那是父亲用金刚石刀留下的专属标记。她忽然意识到，每次接触陆一鸣推荐的原料后，这片试釉的气泡排列就会改变。或许从踏入这座实验室开始，她们才是被观察的培养皿中的样本。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与拉坯机的嗡鸣共振出特定频率。白薇突然痛苦地捂住右耳，那个戴着助听器的耳洞里渗出淡绿色黏液——和腐变泥浆的颜色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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