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榆瞥了眼抖得几乎瘫软的牛举人,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牛举人,革除功名,于凉州城南门十字街口枷号三日示众。名下所有黑田尽数抄没,家产充公,本人发配极北边军,十年苦役,不得赎身,遇赦不还!”
她目光如炬,缓缓扫过那些面如土色的乡绅,“至于你们,名下还有多少隐田、黑地,今日之内,自己报到李副提调这里,补税认罚,尚可了事。过了今日......”
她冷冷勾唇,目光落在泥地里抖如筛糠的孙懋身上,“查出来,便与他同罪!”
田埂边死一般的寂静。方才还跟着牛举人哄笑的乡绅们,此刻个个面无人色,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有人腿肚子转筋,几乎站立不稳;有人眼神躲闪,恨不得缩进地里;还有人嘴唇翕动,手指在袖子里飞快掐算着自家那点见不得光的田亩数字。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每个人的心。
陆白榆环视噤若寒蝉的乡绅,字字千钧,“望诸君牢记,在清丈田亩一事上,旧功不抵新过!自今日始,凡有侵占田亩者,不问前功,只问新罪!孙懋之鉴,诸君共省!”
她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李观澜和那群年轻坚毅、眼中燃着火苗的太学生。
李观澜早已放下炭笔,挺直了腰背,眼中压抑许久的郁气一扫而空,径直迎向陆白榆的视线,目光灼灼。
“李副提调。”陆白榆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今日起,我给你们每人配五名亲兵。钉桩、量地、造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谁敢阻挠清丈,不论是谁的人,不论什么来头,当场给我拿下!出了任何纰漏,天塌下来,有我和侯爷给你们顶着!”
太学生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年轻的脸上因激动而泛红,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陆白榆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刀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往后,遇持械袭击清丈队员者,清丈队及护卫亲兵,可当场自卫反击,格杀勿论!事后必须呈报详情,事发经过、死者姓名、在场证人、谁先动的手,文书上必须写得明明白白。核实无误,重赏;滥杀无辜、挟私报复者,同罪论处!”
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带着铁血的味道,“我给你们刀,不是让你们杵在原地挨砍的!记住,谁先动手,谁就死!”
她停顿一瞬,斩钉截铁,“杀错了,算我的!”
。
五月将尽,转眼就临近夏收。田埂上的麦穗灌饱了浆,风一过便漾开满坡金浪。
去年冬天敞开收容流民的政令,也渐渐显出成效,周边逃荒的听说凉州有粥喝、还能分地,拖家带口往城门口涌,堵得官道上连送粮的牛车都挤不过去。
谁也没料到,凉州最先扛不住的不是粮仓,是大牢。
巡防营抓的人实在太多了。偷米的、抢粥的、在粥棚前为了半块窝头把人脑袋打破的,往牢里塞的人就没断过。
许敬亭没办法,把城墙根下废弃的旧营仓连马料房全腾了出来当临时监房,没三天也塞得满满当当,人挤得蹲在地上连转个身都难。
他叼着根草梗站在仓门口看了半天,回头跟副手骂,“再抓人,只能往马厩里塞了。”
话刚说完,巷口就炸开了锅。几个兵押着个满脸是血的汉子从城隍庙后面绕出来,后头跟着个捂脑袋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青石板上落了一路的红印子。
许敬亭斜着眼扫了一下,连问都懒得问——不用想,又是为了一口吃的打成这样的。
他连着熬了三个通宵,眼窝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把一摞卷边的报案记录“啪”地甩在案上,开口时嗓子哑得不像话,“夫人,真不行了。巡防营的弟兄是守城的,不是天天蹲粥棚拉架的衙役。大牢满了,旧营仓也满了,再抓真没地方关了,总不能塞城楼上吹冷风吧。”
“粥棚还在施粥么?”陆白榆把那摞记录翻完,指尖在最后一页的“斗殴致死”四个字上点了点。
“从去年冬天下第一场雪到现在,一天都没敢停过。”许敬亭哑着嗓子答。
正说着,帐帘被人从外面撩开,两个兵扶着个巡防营老兵走了进来。
他头上缠着半干的粗布条,血正从布缝里一点点渗出来,半边脸肿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怎么伤的?”陆白榆抬眼。
老兵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抬手想去挠头,刚动一下就疼得嘶了一声,赶紧把手放下来,“不碍事夫人。今早西城门粥棚,几个小子抢粥插队,我拦了一下,被拿扁担抡在了后脑勺。”
“这帮孙子,白喝了半年粥,还嫌粥稀嫌给得慢。”他嘟囔了一句,被扶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给陆白榆鞠了个躬。
陆白榆目送他佝偻着背出去,把那摞报案记录往案上重重一撂,语气冷得像冰,“那些拖家带口的、孤寡老人、走不动路的病残,该救还得救。但好胳膊好腿蹲在粥棚吃了几个月白食,还敢动手打兵抢粮的……凉州的粮是给守城兵卒留的,不养闲人!”
顾长庚靠在窗边,指节一下下敲着窗棂,望着远处粥棚飘上来的炊烟,没搭话。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景明攥着半块麦饼冲了进来。他刚从城外新垦的田地里回来,裤裤上沾着斑驳的泥点,袖口卷到胳膊肘,在上京城养尊处优的白皙儒雅,早就被西北的风沙磨砺得没了半点影子。
陆白榆把那摞报案记录推到他跟前,他翻了没两页,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以工代赈咱们不是没试过,补城墙、清护城河、挖排水渠,这些活都派下去了。但活就这么多,人却多了一倍还不止。剩下那半老的小的,确实干不了重活。不给粥吧,就得饿死;给了吧,那些壮劳力看着不用干活也有饭吃,更不肯出工了。”他叹了口气,
“这些人里,老实巴交的占多数,但再这么养下去,老实人也要被带坏了。要真解决问题,得先把这些流民的底子摸清楚,重新编管。前几天还抓到两个在流民里煽动抢粮的,眼神不对,看着不像正经逃荒的。”
喜欢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