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议形成后的日子，荒石镇西北角一片临河峭壁下的封闭训练场变得异常忙碌。这里远离主要聚居区，水流与岩壁的回响能掩盖大部分声响，成了“暗流之刃”专属的整训地。
人员的选拔近乎严苛。最终，三十个名字被确定下来。六名是荒石镇自身培养的老练斥候，他们熟悉水性，意志坚韧，对镇子的忠诚毋庸置疑。四名来自圣山符文兽人部落，由血爪亲自挑选，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巨斧猛士，而是身形精悍、行动如风、擅长利用阴影与地形的猎手，身上用特制颜料涂抹了减少水下反光的暗纹。两名涌泉林精灵游侠入选，她们在微光下的视觉和超越常人的环境感知力无可替代。最后十八人，则来自哈拉尔德的北地人部族。
这十八人位北地战士是哈拉尔德反复斟酌后的推荐。他们沉默寡言，却像北地的岩石一样可靠。其中七人，即使在平常状态下，也能看出狼化血脉的痕迹：眼瞳在专注时隐约泛起琥珀色光泽，指关节比常人粗大，行动时带着猫科动物般的轻盈与蓄势待发。哈拉尔德私下对奥里克解释：“他们嗅觉能分辨水下多种气味，夜眼能在绝对黑暗中捕捉微弱的光影变化，对‘恶意’和‘污染’有种骨头里发冷的直觉。在那种黑漆漆的水洞里，这些比蛮力有用。”
哈拉尔德·霜须完全接受了副指挥官兼战术教官的任命。老人将北地人在冰隙洞穴中求生的残酷经验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如何在绝对黑暗中依靠触觉、回声和气流判断方向与空间；如何在湿滑岩壁上无声移动；如何利用水温、水流声音的细微变化感知前方环境；以及最重要的——在封闭、压抑、未知的黑暗环境中保持心理稳定的技巧。他的教学方式粗粝直接，却极其有效。
奥里克·苔原则协调着整体训练，并不断加深与“织网者”的沟通。他们多次潜入已探明的暗河初始段进行适应性训练。布兰恩·火砧改进后的“静默推进筏”表现优异，激发符文后，在寂静的水道上滑行几乎只剩下一丝细微的流水声。“水肺符文石”经过两轮调整，水下续航时间稳定在二十分钟左右，足够应对探明的深水区。队员们很快熟悉了这些特殊装备的使用和紧急情况下的处置流程。
同时，影网血喉分队在影牙·血喉的带领下，早已先一步在外围活动，不断将关于七号工坊外围警戒、巡逻规律、换班间隙的情报加密传回。
十二天后，“暗流之刃”预留两名最擅长伪装潜伏的队员在入口处建立隐蔽接应点并保持通讯。剩余二十八人，在一个乌云遮蔽星月、秋风萧瑟的深夜，从训练场边缘精心掩盖的垂直竖井口，依次滑入冰冷彻骨的地下暗河水道。
旅程前半段是对训练成果的检验。队伍在奥里克的引领和哈拉尔德的殿后下，沉默而高效地顺流而下。仅有筏桨划破水面的轻微涟漪，以及队员们调节呼吸的悠长气息。黑暗仿佛具有了实质的重量，压迫着感官，但严格的训练让他们维持着稳定的队形和节奏。
当抵达石爪报告中那片迷宫般的水蚀洞穴群时，环境陡然变得诡谲。通道如巨兽肠道般盘绕，水流时而湍急时而凝滞，头顶垂落的石笋与水下隐现的礁岩构成天然陷阱。除了筏子与水流的声音，偶尔还能听到远处黑暗中传来的、无法辨明来源的滴答声或细微的摩擦声，挑动着神经。
奥里克的精神高度集中，几乎与身旁水中的“织网者”融为一体。通过那模糊的情感共享与振动感知，他竭力在无数岔路中辨认出那条“织网者”记忆中相对稳定、残留着它之前留下的信息素痕迹的主水道。哈拉尔德则像个老练的盲眼导航员，不断用手杖探底，抓取一把泥沙嗅闻，或侧耳倾听水流的回响来修正方位。有几次，在冷光晶石扫过的岩壁角落，可以看到那些非自然的、边缘已变得圆滑的凿痕，它们沉默地镶嵌在天然岩层中，像愈合不好的旧伤疤，提示着这条路径并不专属他们。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尺度。当队伍根据水流速度、体能消耗和奥里克与“织网者”对距离的模糊估测，判断应该接近出口时，一种混合着腐烂植物与新鲜淤泥的气味，逐渐取代了纯粹的洞穴阴湿气息。终于，前方出现微光，并非晶石的光芒，而是外界黯淡天光透过密集水生植物缝隙渗入的朦胧晕染。
他们悄无声息地将筏子拖上一处隐蔽在虬结枯藤与巨大岩块后的碎石滩。这里位于黑松林边缘，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广阔湿地——地图上标注的“泣水泽”。泽地笼罩在灰白色的晨雾中，能见度很低。
按照预定方案和影网留下的暗记，他们很快与在此潜伏接应的影牙·血喉小组汇合。影牙的右眼在雾气中微微泛红，他言简意赅：“外围情况稳定，巡逻刚过。跟我来。”
在影网的引导下，队伍利用泽地茂密的枯苇、盘根错节的灌木丛和起伏不平的烂泥洼地，像一群湿地的幽灵，向数里外那片被灰黑色高墙围起来的建筑群潜去。越靠近，空气中那股混杂着金属熔炼、化学品和某种甜腻腐烂物的怪味就越发明显，甚至压过了湿地本身的土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