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自殿外呼啸灌入,卷起百官袍角的猎猎声响,却压不住那死一般的寂静。
太极殿内,数百道目光如无形的利箭,齐刷刷地钉在刚刚出列的那道身影上。
光禄勋刘祯,这位素来以持重闻名的老臣,此刻正以一种近乎狂热的语调,历数着董卓定鼎关中、安靖社稷的赫赫功勋。
他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蜜的毒药,甜得发腻,却又透着刺骨的寒意。
“……太师功盖寰宇,德配天地,臣以为,区区太师之位,已不足以彰其功,唯有裂土封国,方能酬其劳。臣请陛下,册封太师为王,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封国”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响。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那些平日里最擅言辞的朝臣,此刻竟都成了哑巴,眼神在御座上那垂帘默坐的天子与殿下伟岸如山的董卓之间,惊疑不定地来回逡巡。
这已不是试探,这是明晃晃地将董卓架在了“称孤道寡”的烤炉之上,只待他自己选择是被文火慢炖,还是烈火焚身。
董卓站在百官之首,初闻此言,那双习惯了睥睨众生的虎目,竟有了一刹那的茫然。
他戎马一生,杀伐决断,何曾有过如此刻这般的怔忡?
封王?
这听起来是无上的荣耀,是权臣之路的顶峰。
然而,这股突如其来的狂喜尚未在他心头漾开,一股更深、更沉的寒意便如地底的寒泉般汹涌而出,瞬间冻结了他四肢百骸。
不对!这是捧杀!
电光石火间,董卓明白了刘祯这番话背后所隐藏的万丈深渊。
接受,便坐实了觊觎神器、不臣之心,那些尚在观望的各路诸侯将立刻找到讨伐他的最佳借口;拒绝,则是在公然打天子的脸,显得他要么虚伪,要么胆怯,威信必将一落千丈。
这看似一步登天的台阶,实则左右都是悬崖,无论他向前还是向后,都将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推向万劫不复。
他的眼角余光扫过刘祯那张看似忠直的面孔,心中杀机暴涨。
这只老狐狸,背后站着的,又是何方神圣?
一个时辰后,相国府。
寒风卷着残雪,拍打在紧闭的府门上。
董卓的侄子董冀,正带着百名最精锐的技击士,护送着一只沉甸甸的黑漆木盒,穿行在长安城的坊巷之间。
百名铁甲武士,步履整齐划一,甲叶摩擦间发出森然的声响,所过之处,行人无不退避三舍。
董冀紧紧抱着怀中的木盒,只觉得这方寸之物重逾千斤。
他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只知道叔父将它交给自己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焦灼与戾气。
“天黑之前,务必交到文和先生手上,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叔父的话犹在耳边,董冀的心也跟着一路下沉。
文和先生,贾诩。
那个总是一袭布衣,神情淡漠,仿佛世间一切都与其无关的军师。
可董冀知道,整个长安城,乃至整个天下的风云变幻,或许都在那个看似寻常的院落里,在那位先生的谈笑之间,便已定下了最终的走向。
手中的木盒,似乎正悄然牵动着长安的命脉,每一次心跳,都与这座古都的命运紧密相连。
贾诩的居所一如既往的清冷。
没有奢华的陈设,只有一灯如豆,映照着满室的书简。
他接过董冀递来的木盒,并未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叩了叩盒盖,便将其随手放在了一旁。
“封国之议,如附骨之疽,割之伤身,不割索命。”贾诩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董冀耳中,“宗室那几位老王爷,这一手棋下得很高明。他们算准了太师无论接与不接,都将陷入被动。”
董冀急切地问:“那先生之意……”
贾诩缓缓摇头,目光穿透了窗棂,望向了那片灯火辉煌却又深不见底的宫城方向。
“太师接与不接,其实都只是这盘棋的第一步。真正要命的,是出这道题的人。他们敢在朝堂上公然发难,必然算到了太-师的所有反应,也准备好了相应的后手。”
他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浇得董冀从头凉到脚。
原来,这竟是一个连环死局。
“这棋局,看似是冲着太师来的,实则棋眼……并不在相国府。”贾诩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下来,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竟是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仿佛在倾听着什么,又仿佛看到了一些常人无法窥见的景象。
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不定。
“只看那位佛子皇帝,如何落子了……”
贾诩低声呢喃,话音未落,一阵夜风恰好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密室之中,瞬间陷入一片诡谲的沉默,只剩下窗外愈发凄厉的风声,和那令人心悸的、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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