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此刻唯一的声音。
梁习的话音早已落下,但那一个个字,却像是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头,灼得他们不敢呼吸。
他挺直的脊梁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直面着那高踞主位,如魔神般的身影。
他说的不是什么慷慨激昂的陈词,而是血淋淋的事实——河东的百姓,正在被无休止的征战和抽调压垮。
田地荒芜,灶火冰冷,昔日的富庶之地,如今只剩下挣扎求生的哀嚎。
他直言,这一切的根源,便是董卓年复一年的穷兵黩武。
孟坦等人早已面无人色,冷汗浸透了背脊。
他们惊恐地望着梁习,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在这位权倾朝野的相国面前,别说如此直白的顶撞,就是一个不合时宜的眼神,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这个梁习,是疯了吗?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董卓只是静静地坐着,庞大的身躯如山峦般纹丝不动。
他那双混浊而锐利的眼睛,此刻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将梁习的身影牢牢吸附在其中,既无赞许,也无杀意,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审视。
时间在极致的压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像是对众人意志的酷刑。
终于,他动了。他缓缓抬起手,并非拔剑,只是轻轻一挥。
“带他回安邑。”
简单的四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分量。
亲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梁习。
梁习没有反抗,只是在被带走时,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为之请命的土地,目光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坦然。
安邑府衙的密室之内,烛火摇曳,将董卓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成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梁习就站在这头“巨兽”的阴影之下,神色平静。
“你很有胆量。”董卓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但光有胆量的人,通常都活不长。本相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既然你说河东民困,那你便告诉本相,该如何解决?”
这并非询问,而是最后通牒。说得出,则生;说不出,则死。
梁习深吸一口气,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迎上董卓的审视,声音铿锵有力:“解河东之困,唯有八字——盐池官办,以税养民!”
董卓的眉毛微微一挑。
梁习继续道:“河东之利,在于解池。如今盐利尽入豪右之手,百姓却要承担高昂盐价与沉重赋税,此为不公。若将盐池收归官府专营,统一定价,既可杜绝豪强囤积居奇,又能获得一笔巨额稳定的税收。以此税款,轻徭薄赋,招抚流民,修缮水利,不出三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梁习,愿立军令状!三年之内,若不能让河东恢复旧貌,百姓安居乐业,甘受斧钺之诛!”
话音落定,密室中再度陷入沉寂。
梁习眼中那为民请命的炽热光芒,如同一团不灭的火焰,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董卓凝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异动。
他见过的阿谀奉承之徒多如牛毛,也见过悍不畏死的勇士,但像梁一习这样,既有剖析时弊的锐利眼光,又有敢于立下生死状的担当和具体方略的人,却是第一个。
他需要钱,需要粮,需要源源不断的资源来支撑他的霸业。
梁习的计策,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是夜,董卓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面前摊开的是一卷卷早已泛黄的盐铁旧档。
梁习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盐池官办……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种子,在他心中疯狂地生根发芽。
既然盐可以,那铁呢?
战马呢?
那些被朝廷律法明令禁止私人交易的违禁军资呢?
若将这些全部收归官营,再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向天下所有需要它们的人开放……那将是何等庞大的一股力量!
一股足以让他彻底摆脱那些掣肘自己的世家门阀,真正掌控天下钱粮命脉的力量!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但这盘棋太大,仅靠一个梁习远远不够,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合作者,一个同样不拘礼法,敢于打破一切规则的狠角色。
会是谁呢?
董卓的指节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目光穿透窗棂,望向沉沉的夜幕。
忽然,他的敲击声戛然而止,嘴角咧开一道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低沉而玩味的冷笑。
烛火猛地一跳,将他脸上那抹诡谲的笑意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似乎已经想到了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这场即将撼动天下商局的风暴,已在暗流中悄然酝酿。
就在此时,一名亲信悄然入内,呈上一份密报。
董卓随手展开,扫了一眼,内容并非军情,也无关政务。
他原本有些不耐,但目光触及其中几个字时,却微微一顿,那份即将燃起的雄心霸业之火,竟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思虑所扰动。
密报上说,近日在东面,有一位久负盛名的大儒,虽身染沉疴,却依旧开坛讲学,四方才俊闻风而动,其中不乏一些在乱世中崭露头角的诸侯人物,正悄然往彼处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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