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淬毒的笑声自城头滚滚而下,如同九幽刮来的阴风,刺入每一个西凉士卒的耳膜。
董俷扶着城垛,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战场,那张年轻却狰狞的面孔上,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借助风势,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的前沿:“稚然兄,你我当年在西凉,同饮一壶酒,同斩一个头,何等快意!我一直当你是兄长,可你却为何要背叛相国,背叛我们兄弟的情义?”
这番话语,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傕的心口。
他勒住战马,抬头死死盯住那个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董俷似乎很享受他这副表情,话锋一转,变得阴冷而戏谑:“不过没关系,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不杀你。我只是请你的家眷来城头看看风景。从今天起,每日午时,我便在此处,为你斩上一位亲人。你的妻妾,你的儿女,你的宗亲……我会让他们排着队,一个个地,让你亲眼看着他们如何死去。稚然兄,你麾下数万大军,可能救下他们分毫?”
此言一出,整个李傕军的阵线都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骚动。
攻城的狂热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将士们下意识地望向他们的主帅,却只看到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们的刀依旧锋利,但心气,却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了。
谁愿意为一个连自己家人都保护不了的主帅卖命?
战场另一侧,巨魔士组成的钢铁洪流,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撕裂着西凉军的侧翼。
那不是战斗,是屠杀。
每一个巨魔士都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寻常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只能迸溅出几点火星,而他们手中沉重的狼牙棒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一片血肉模糊的腥风。
李傕的帅旗依然稳立在中军,可他本人却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董俷的言语羞辱,亲眷的性命威胁,以及巨魔士带来的巨大军事压力,三座大山同时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命令开始变得语无伦次,前一刻还嘶吼着全军压上,下一刻又想调兵回防侧翼,眼神中那份枭雄的沉稳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濒临崩溃的焦躁与无力。
就在这片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城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女,不知何时挣脱了押解她的士兵,疯了似的冲到城垛边。
她不是别人,正是李傕最疼爱的女儿。
少女的脸上挂着泪痕,眼神里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化不开的怨毒与绝望。
她没有看董俷,而是死死地盯着城下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呐喊:“爹爹,我恨你!”
话音未落,她纵身一跃。
那娇小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义无反顾地坠向城下那布满了尖锐木桩的护城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战场上数万人的喊杀声、兵刃的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抽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坠落的身影。
“噗嗤——”
一声沉闷而又清晰的声响,轻得仿佛幻觉,却又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朵殷红的血花,在密集的木桩上悄然绽放,绚烂而又残忍。
死寂。
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风声呜咽,仿佛在为这年轻生命的逝去而哀鸣。
城头上,董俷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那瞬间流露出的神情,竟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不忍与疲惫。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亲兵,用一种低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找个地方,厚葬了她。告诉她,愿你来世……生在好人家。”
城下,李傕呆呆地望着那抹刺目的血色,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被那一跃抽空了。
“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铠甲。
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直挺挺地从战马上栽了下去。
“主公!”亲兵们发出一声惊呼,慌忙上前将他扶住。
李傕被亲兵搀扶着,勉强睁开双眼。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混乱,越过生与死的界限,死死地锁定在城头董俷的身上。
那双眼睛里,曾经的愤怒、焦躁、无力,此刻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东西——纯粹到极致的、足以焚尽一切的血色光芒。
心理的角力,在少女纵身一跃的瞬间,似乎已经分出了胜负。
董俷赢了,却赢得索然无味。
而李傕,输掉了一切,却也找到了新的,也是唯一的目标。
这场战争,从这一刻起,性质已经彻底改变了。
它不再是权力的争夺,而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复仇。
战场的喧嚣虽已平息,但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阴云,正笼罩在两军之间,酝酿着下一次更为狂暴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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