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的深度超乎想象。
陈九河抱着林初雪向下走了至少百级,周围的光线从微弱的青白变成彻底的黑。只有背后的守棺印在黑暗中发出幽光,四颗星——金、黑、红、青——在脊背上投出晃动的人影,在墙壁上拉长成扭曲的鬼影。
阶梯的材质很诡异。起初以为是石头,但脚踩上去的触感不对——不是坚硬,而是带着某种韧性,像踩在风干的皮革上。陈九河蹲下身,用守棺印的光照亮台阶,倒吸一口冷气。
台阶不是石头,而是骨头。
密密麻麻的人骨,被某种粘合剂粘合在一起,打磨成台阶的形状。股骨做阶面,肋骨做边缘,头骨嵌在两侧做扶手,每个头骨的眼窝里都点着一小团幽绿的磷火。火光闪烁,映出骨头上细密的刻痕——全是名字,密密麻麻,从阶梯顶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陈九河辨认出最近几个:陈守仁、林素心、江老九...都是他认识的名字。而在这些名字下方,还有更古老的刻痕,有些字迹已经模糊到无法辨认,但能看出都是陈、林、江三姓。
这是历代三姓族人的骸骨。
他们死后没有被安葬,而是被做成了这条通往混沌之卵的阶梯。每一级台阶,都是一个守护者的最终归宿。
林初雪在他怀里动了动,咽喉处的眼睛印记突然睁开,青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转动,看向阶梯深处。“它在下面。”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很近...很饿...”
陈九河加快脚步。阶梯开始螺旋下降,每下一圈,温度就降一分,空气变得粘稠,带着浓烈的铁锈味。而锁链拖曳的声音越来越响,哗啦,哗啦,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挣扎。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顶高不见顶,无数钟乳石垂下,每根钟乳石的尖端都挂着一具尸体——不是骸骨,是完整的、未腐烂的尸体,用铁钩穿过锁骨悬挂在半空。尸体有男有女,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从远古的兽皮到民国的长衫。他们闭着眼,表情安详,像是在沉睡。
而在洞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池。
池水是黑色的,但黑得发亮,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洞顶悬挂的尸体,形成一幅诡异至极的画面:上吊的尸,下映的影,上下对称,像某种祭祀的图腾。
而在水池中央,立着一根石柱。
石柱高约三丈,通体青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柱身往下流,滴入池中,荡开圈圈涟漪。柱身缠绕着一条锁链——不,不是一条,是无数条锁链编织成的“链柱”,每根锁链都有手臂粗细,锈迹斑斑,链环相接处塞着黑色的絮状物,像是头发,又像是某种水生物的触须。
这就是锁龙链。
但锁链不是拴在石柱上,而是从石柱内部穿出来,另一端延伸到水池深处,没入那片纯粹的黑。
陈九河把林初雪放在池边。她睁开眼睛,瞳孔已经变成了完全的青黑色,没有眼白,像两颗深潭。“我看见了...”她轻声说,“锁链的另一端...拴着一个婴儿。”
“婴儿?”
“混沌之卵的‘核’。”林初雪挣扎着坐起,“它不是怪物,不是神灵...它是最初的、最纯粹的‘存在渴望’。大禹当年发现它时,它还没有形体,只是一团想要‘成为’的意念。于是大禹用锁龙链把它固定成婴儿的形态,因为婴儿是最接近‘纯粹渴望’的状态...也是最容易控制的形态。”
她指向水池:“但现在,它长大了。锁链快困不住它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水池突然波动。黑色的水面鼓起一个巨大的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冲出来。锁链哗啦作响,绷得笔直,石柱上的裂纹扩大,更多的红色液体涌出。
陈九河背后的第四颗囚星剧痛。他感觉那颗星正在往皮肤深处钻,要钻进脊椎,钻进骨髓。与此同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而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
“放...我...出...去...”
声音稚嫩,像婴儿的啼哭,但又带着无法形容的古老感,像是千万个声音叠加在一起。
“它在叫你。”林初雪说,“你的守棺印,你的血脉...对它来说是最美味的食物。它想吃了你,用你的身体做容器,真正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陈九河咬牙:“我该怎么做?”
“按计划来。”林初雪站直身体,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坚定,“你主动连接它,吸引它的注意力。我去拿锁龙链——真正的锁龙链不是那根柱子,是柱子下面那池水。水才是本体,柱子只是载体。”
她走向水池,在池边跪下,双手探入水中。黑色的水立刻缠上她的手臂,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顺着皮肤往上爬。她的活尸脉青纹爆发出刺目的光,与黑水对抗。
陈九河则走向石柱。每走一步,背上的守棺印就更亮一分,四颗星的光芒交织成一道光柱,直射向水池深处。光触及水面的瞬间,整个洞穴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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