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人的潮汐，无声而浩荡。
它们淌过滩涂，漫过田埂，穿过因恐惧而死寂的村庄。
没有脚步声，只有色彩流淌的细微滋滋声，以及它们偶尔发出的、破碎而毫无意义的词语呢喃。
所有的伪人，无论之前呈现出何种情感色彩，无论模仿着何种行为，此刻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长江上游——固执地移动，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
这诡异的行军带给沿岸的，是一种比直接攻击更深沉的寒意。
它们无视活人，无视障碍，只是向着目标坚定前行，仿佛在执行某个高于一切的、源自本能的指令。
苏璃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找到破局关键的机会，也可能是更大灾难的开端。
她留下部分人手继续监控江心漩涡和照顾情绪崩溃的民众，自己带着小王和一个精锐小队，驾驶着速度最快的快艇，远远吊在那片色彩斑斓、沉默行军的伪人潮汐后方。
赭色的雾气在上游区域似乎淡薄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古老的、带着铁锈和腐朽木头气息的湿冷。
江水在这里变得异常平静，颜色深得发黑，仿佛沉淀了千年的时光。
伪人的队伍最终汇聚的目的地，出乎所有人意料，却又在某种冥冥的意料之中——
白帝城水下遗址。
那座因三峡工程而永沉江底的古老城池，此刻在一种异常的水文条件下，部分残垣断壁竟然短暂地露出了水面。
黑色的、挂满粘稠水藻的断墙、歪斜的石碑、还有那依稀可辨的街道轮廓，如同一个溺毙巨人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昏沉的天光下。
无数的伪人，如同朝圣般，沉默地走入那片露出水面的废墟，聚集在城池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区域。
它们不再移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同一个方向——广场尽头，一座半塌的、有着飞檐斗拱痕迹的古旧建筑。
它们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不同情感色彩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却不再混乱，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同步的明灭节奏。
它们发出的碎片化词语呢喃也逐渐统一，汇聚成一种单调而悠长的、用非人音节吟诵的…
“祷文”？
苏璃感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她不是陈家的人，但长期与陈九河并肩作战，接触了太多陈家的秘辛和物品，此刻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她示意快艇关闭引擎，远远停下，拿起高倍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片废墟和发光的伪人群。
小王则操作着一种经过改装的、基于《水葬经》原理的“阴气共振仪”（与其说是仪器，不如说是一个刻满符咒的青铜碗里盛着特制的油，通过观察油面波纹来探测异常能量波动），此刻油面上的波纹正在疯狂旋转，指向白帝城遗址的核心。
“苏队，那里的能量…很奇怪，不是混沌的那种疯狂感，也不是伪人的杂乱感，而是…一种非常古老、非常沉重的‘秩序’感，正在被唤醒！”
小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秩序？在这片混沌污染的核心区域？
就在这时，那座被所有伪人“注视”着的半塌古建筑中，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温润的、沉静的青光。
不同于混沌的赭红，也不同于陈九河那挣扎的暗蓝，那光芒厚重、苍凉，如同深埋地底的古玉。
青光逐渐变亮，照亮了建筑内部的残破景象。
隐约可见，那似乎是一座祠堂类的建筑，内部供奉着层层牌位。而那些青光，正是从最上方几层牌位上散发出来的！
牌位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苏璃的心脏却猛地一跳——那种书写风格，她见过，在陈九河家的族谱上，在那些古老的《水葬经》残页的落款处！
是陈家的祖先祠！
陈家世代捞尸人，祖祠竟然就在这白帝城水下！
而那些伪人…它们被吸引至此，并非混沌的指令，而是因为它们体内那些属于“人间”的碎片，感应到了这片水域下沉睡的、属于陈家祖灵的某种…秩序残留？
它们在无意识地向这种古老的、镇守长江的“秩序”进行模仿和…朝拜？
青光越来越盛，逐渐笼罩了整个广场。
被青光照耀的伪人们，身上那混乱的情感色彩似乎被稍稍“安抚”和“梳理”，它们那扭曲的、模仿人类的形态也略微变得规整了一些，虽然依旧非人，却少了几分狂乱，多了一种诡异的…庄严感？
同时，一段断断续续的、极其苍老疲惫的意念，如同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微弱地传入苏璃的脑海。
那不是陈九河的意识，而是无数个古老意识的混合体，带着江水深处的冰冷和岁月的厚重。
“…外…邪…侵…染…” “…血…脉…后…人…” “…序…乱…纲…常…” “…锚…点…需…固…”
意念破碎，却传递出关键信息：陈家的祖灵意识到了外界（混沌）的侵蚀，也感知到了血脉后人（陈九河）的危急状态以及他造成的“序乱”（众念造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