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透，檐下风铃轻响。萧锦宁立于院中，鸦青劲装已整，发间毒针簪斜插如常，袖中药囊沉实。内侍低声禀报马车备妥，她微微颔首，抬步跨出廊下石阶。昨夜《古毒经》翻至三更，指腹尚留羊皮卷的粗粝触感，此刻心神清明，无半分滞涩。
渡口在城东五里，晨雾未散，江面浮着薄烟。船夫蹲在跳板旁抽旱烟，见人来便起身，帽檐压得低，只露出半截青白脸颊。他接过随从递来的登船礼银，指尖微颤，却强作笑颜：“夫人请上，水路平稳，一个时辰就到通州。”
萧锦宁不语，缓步踏上跳板。木板吱呀一响，她脚步微顿。船身吃重，船夫伸手欲扶，被她侧身避过。那双手掌宽厚，虎口裂纹纵横，本是劳力之相，可手背青筋暴起，脉络虬结如蛇，不似长年撑船所致。她不动声色，焚香净手后的习惯早已深植骨髓，此时只垂眸整了整袖口，心中默念——“心镜通”。
念头落定，耳畔无声，却有一道杂音自那人脑中涌出：“今日必沉此舟，金银已入囊中。”
她眼睫未动，指尖轻轻拂过药囊边缘。船舱整洁，茶具摆好，炉火温着水壶。她入座临窗，命随从布茶。船夫退下摇橹，船行渐远，江流平缓，唯水声低咽。
半个时辰后，船至江心。两岸山影拉长，雾气渐浓。忽而船身一晃，倾斜数寸。随从惊呼，抓牢舱壁。船夫在外喊道：“风急浪高，诸位坐稳！”话音未落，又是一晃，比先前更烈。
萧锦宁端坐不动，借整理袖袋之机，再度启用心镜通。这一次，那人心中所想清晰浮现：“待其饮茶后发力倾舟，尸首顺流漂走，无人可查。”念头一闪，又掠过另一画面——底舱角落，绳索被利刃割断半截，另有男子藏身暗处，正握刀待命。
她放下袖子，目光扫过茶壶。热气袅袅，水刚沸。她低声对随从道：“换新茶，用我随身带来的雪顶含翠。”随从应声取壶，她趁机将袖中一包粉末弹入壶嘴。醉船散无色无味，遇水即溶，专为制敌所备，今朝正好试其效。
茶香再起时，她命人送两盏出去，一盏给船夫，一盏以“犒劳劳力”为由送入底舱。船夫推辞不得，仰头饮尽；底舱脚步声稍顿，片刻后归于寂静。
又过一盏茶时分，船速渐缓。她起身掀帘，见船夫伏在舵柄上昏睡，口水滴落甲板。命护卫下舱查看，少顷回报：底舱发现一陌生男子，与船夫一般昏迷不醒，身旁有断绳半截，刀刃尚新。
她点头，命人将二人绑缚，交由随后赶来的通州水衙官差处置。对外只称“突发急症，疑似暑气攻心”，官差不敢多问，押人而去。
码头青石湿润，晨露未曦。她踏足岸上，鸦青衣角掠过湿痕。驿馆已在前方，门扉半开，内有仆役候立。她步入内室，闭门落闩，取出香炉点上安神香，盘膝坐于榻前。
指尖轻抚眉心，低声自语：“《古毒经》有云，‘迷魂之毒，宜以清神御之。’”言罢，意识沉静，识海微动，玲珑墟悄然开启。灵泉雾气升腾，氤氲绕神，薄田静谧，药草安然。
她睁开眼，烛火映着眸底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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