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的清晨，风像揣了把冰碴子，刮在脸上又麻又疼。林溪踩着积雪往校门口走，棉鞋里垫着江熠送的暖脚宝，暖烘烘的，连带着心情都跟着舒展。路边的松柏挂着红灯笼，是学生会昨天挂的，红得像团燃烧的火，把灰白的天空都映亮了些。
江熠背着个大帆布包站在灯笼下，驼色大衣的口袋鼓鼓的，露出半截红绳。见她过来，他把包往肩上提了提，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我妈炸了丸子，让我给你带点，还有刚蒸的枣糕，说大寒要吃点甜的，整年都顺顺当当。”
帆布包里飘出油炸的香，混着枣泥的甜，在冷空气里织成张温柔的网。林溪伸手去翻，摸到个油纸包，打开时里面躺着金黄的丸子，圆滚滚的像颗颗小太阳，上面还沾着点芝麻，香得人直咽口水。“这是萝卜丸子，”他往她手里塞了颗，烫得她赶紧换手，“我妈说要趁热吃，外酥里嫩。”
丸子的烫混着萝卜的鲜，在嘴里炸开时，像吞了口滚烫的春。林溪咬到第二颗时，发现里面掺着粉丝，软得像丝线，和萝卜的脆缠在一起，妙得让人眯起眼。“阿姨太厉害了，”她含糊不清地说，碎屑沾在嘴角，像只偷食的小松鼠，“比食堂的好吃十倍。”
“我妈说等放寒假，教你炸，”江熠掏出纸巾帮她擦嘴角，指尖带着点油星，“说女孩子要学会几道家常菜，以后自己住也能吃得暖和。”
他的帆布包里还有个红布包，打开时露出两副春联，洒金的红纸上面写着墨黑的字，是“春归大地人间暖，福降神州喜事多”，笔锋遒劲，一看就是练过的。“这是我爸写的，”他把其中一副往她手里塞，红纸的边缘有点毛，“说提前给你，贴在宿舍门上，沾沾喜气。”
春联的墨香混着松烟的味，让林溪想起去年大寒，两人在集市上买春联，他非要挑副印着金童玉女的，说“看着就喜庆”，结果被她笑“老土”，最后还是买了副手写的，现在还贴在她家客厅的门上，红得像团永不褪色的火。
往教室走时，江熠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红绒布的表面绣着朵小小的梅花，针脚细密得像真的。“给你的大寒礼物，”他把盒子往她手心里放，绒布的软蹭得掌心有点痒，“里面是条红绳，我妈去庙里求的，说戴在手上能辟邪。”
红绳上拴着颗小小的银珠，刻着个“安”字，和他送的银镯子是同款。林溪把红绳戴在手腕上，冰凉的银珠贴着皮肤，很快就被体温焐热，和银镯子碰在一起，发出“叮铃”的轻响，像串流动的诗。“这是……”
“我跟我妈一起去求的，”他挠了挠头，耳尖在红灯笼的光里泛着红，“排队排了两个小时，师傅说这绳得心诚才灵。”
教室的窗台上摆着同学们养的水仙，绿得像翡翠，花苞鼓鼓的，眼看就要开了。江熠把帆布包放在她的座位上，忽然从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木雕的小风车，红、黄、蓝三色的叶片叠在一起，转轴处刻着圈花纹，像朵绽放的花。“这个也是礼物，”他把风车往她手心里放，木片的糙蹭得掌心有点痒，“我刻了三天，说转起来的时候，像把春天转来了。”
林溪对着风口举着风车，叶片“哗啦啦”转起来，红的黄的蓝的混在一起，像道流动的彩虹。她忽然发现风车的底座刻着个极小的“溪”字，藏在花纹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你刻的时候，是不是总想着我？”她举着风车笑，阳光透过叶片照在脸上，暖得像春天的吻。
“嗯，”他的声音有点低，却清晰得像风铃响，“刻每一刀都想着，要让你看到就笑。”
下午的课是最后一节，老师讲了没几句就放了学，说“快过年了，让大家早点回去准备”。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互相道着新年快乐，红围巾、红灯笼的影子在墙上晃，像场流动的年俗画。
江熠帮她把春联和丸子装进包里，忽然说：“放寒假那天，我去你家那边的车站接你吧？”他的手指绞着大衣的纽扣，声音有点抖，“我妈说要给你爸妈带点年货，是自家种的核桃和小米，干净。”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烫得像揣了个暖炉：“好啊，我跟我爸妈说一声。”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点燃了两盏灯笼：“真的？那我提前买好车票，准时到。”
往校门口走时，夕阳把灯笼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投下片晃动的红。江熠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红得像团火，上面印着“福”字。“这是我妈给你的压岁钱，”他把红包往她手心里塞，指尖带着点抖，“说还没结婚，不算正式的，但要沾沾喜气。”
红包的厚度刚刚好，不薄不厚，像份妥帖的心意。林溪捏着红包往他手里推：“太多了，阿姨的心意我领了。”
“拿着，”他按住她的手，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我妈说这钱能保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必须拿着。”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落在红灯笼上，很快就化成了水，像颗颗流动的泪。林溪知道，这大寒的年味，这红绳上的期许，还有这带着体温的红包，都会像炸丸子的暖一样，在时光里保持着恰好的热，陪着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冬天，走向所有藏在红灯笼与雪地里的，关于彼此的明天。
回到宿舍，她把红绳和银镯子并排戴在手腕上，春联贴在门两侧，丸子放进饭盒里。翻开《我们的故事》，在最新一页贴上红灯笼的照片，旁边写下：“冬天最后的暖不是炉火，是他站在灯笼下等我的样子，是红绳上藏不住的期盼，比任何年味都让人安心。”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灯笼的光染成了柔白。林溪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会像这年年的红灯笼一样，在时光里愈发红艳，把每个寒冷的瞬间，都酿成独一无二的暖，走向所有藏在烟火与期盼里的，关于彼此的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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