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成绩的日子像杯泡淡的茶，清淡却带着点挥之不去的涩。林溪坐在窗边翻着画册，指尖划过一幅山巅晚霞的插画时，楼下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是江熠。
他穿着件浅蓝色的T恤，车筐里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额角沾着点汗，像刚从阳光里跑出来。“猜猜我带了什么？”他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拉链拉开时，露出两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我妈做的绿豆糕，说天热吃这个解暑。”
林溪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绿豆的清香混着薄荷的凉，瞬间驱散了午后的闷热。“你怎么知道我在家？”
“阿姨说你一早就对着山的照片发呆，”江熠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画册上的晚霞，“想爬山了？”
“有点。”林溪合上书，“总觉得成绩没出来，心里不踏实，好像少了点什么。”
江熠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那封画着小太阳的信封，边角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白。“要不……现在拆？”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捏着颗会跳的心脏。
林溪的心跳也跟着快了半拍，指尖碰到信封时，忽然想起江熠妈妈那封画着月亮的信。她从抽屉里翻出来，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像两个等待被开启的秘密。
“一起拆？”她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江熠点头，指尖和她的在信封上碰了一下，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先拆的是江熠的信。信纸是浅蓝的，带着淡淡的海浪纹，字迹比平时工整了许多，却还是能看出些许颤抖：
“溪溪：
写这封信的时候，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盛，像你第一次穿白裙子站在跑道边的样子。其实从那天起，我就总在人群里找你——看你低头做题时皱起的眉，看你被老师表扬时偷偷扬起的嘴角，看你把橘子糖的糖纸折成小星星。
我以前总觉得学习没意思，直到发现你会为了一道错题熬到深夜，才忽然想变成能跟上你的人。那些在错题本上画的笑脸，那些故意找你讲的题，那些藏在诗集里的句子，都是我没说出口的话：我想和你一起，从教室的窗台，走到更远的地方。
高考前在天台上说的不是玩笑，我查了A大的录取线，算着你的分数，也逼着自己往前跑。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想告诉你：喜欢你，是我十七岁这年，做得最对的一道题。
等成绩出来，我们去爬山吧。想在山顶告诉你，我不仅想陪你看今年的晚霞，还想陪你看往后每一年的。”
信纸的边缘沾着点泪痕，洇得字迹微微发蓝。林溪抬起头，看见江熠正低着头，耳尖红得像被夕阳染过，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她没说话，拆开了江熠妈妈那封信。信封里掉出张老照片，是江熠小时候的样子，穿着开裆裤，手里攥着颗水果糖，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照片背面写着几行娟秀的字：
“溪溪丫头：
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看我们家小熠那股为你努力的劲儿，就知道他这次是认真的。这孩子从小淘，唯独对你，细心得像换了个人——冬天给你占暖和的座位，夏天记得你不爱吃太甜的，连做题都想着给你整理步骤。
阿姨身体不好，总怕陪不了他太久，现在看到他有你这样的朋友，甚至……喜欢的人，就放心多了。不管你们将来去哪个城市，阿姨都盼着你们好好的，像这照片里的糖，一直甜下去。”
林溪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江熠慌了，伸手想替她擦，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声音带着点哽咽：“我妈……她就是瞎写的，你别……”
“江熠。”林溪抬头看他，眼里的泪还没干，嘴角却扬起了笑，“成绩出来，我们就去爬山吧。”
“真的？”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
“真的。”林溪把两封信叠好，放进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里，“我也有话想在山顶告诉你。”
夏夜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江熠忽然站起来，往楼下跑：“我去查天气预报！看看哪天适合爬山！”
林溪趴在窗边看他，他骑上自行车的样子，像只迫不及待飞向天空的鸟。月光落在桌上的绿豆糕盒子上，像撒了层银粉，甜得让人心里发暖。
她知道，不管成绩如何，有些约定已经在这个拆信的夏夜悄然生效。就像山巅的晚霞，总会在约定的时刻升起；就像身边的少年，总会在她需要的地方，带着满心的欢喜，等她一起走向更远的未来。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像为这场即将奔赴的约定，奏响了温柔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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