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指尖在桌脚的小字上轻轻蹭过,墨迹未干,带着新刻的毛刺感。
她直起身时,白大褂口袋里的焊锡丝硌得大腿生疼,像根细针在提醒什么。
办公桌上的绿笔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笔帽掉漆的地方,七年前苏棠用修正液补过的蝴蝶图案已经斑驳,倒像只褪了色的茧。
她忽然想起昨夜在物证陈列馆,那盏老灯管毫无征兆地亮了——监控显示当时总闸是拉下来的,可暖黄的光就那么漫出来,把“名字墙”上那些模糊的姓名照得清晰可辨。
“姐,有些人的光,是藏在暗处的。”苏棠的纸条从笔管里滑出来,被风掀起一角。
苏砚突然伸手攥住笔杆,金属笔身还带着抽屉里的阴凉,却比七年前解剖刀的冷意多了丝温度。
她想起周远从通风口爬进来时,脊背挺得像根标枪;想起小刘放大监控时,墙角“通了”二字泛着的淡绿光。
原来光从来不是某个人的,是许多人把火种藏在暗处,等风来。
天刚蒙蒙亮,她就抱着个牛皮纸袋站在警校联络处门口。
值班的小姑娘正啃着包子,见她来,手忙脚乱抹了抹嘴:“苏法医?
今天不是送实训物资的日子......“
“临时加件东西。”苏砚把绿笔塞进装着解剖教材的纸箱最上层,又抽了张便签纸。
笔尖悬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只写了七个字:“给写不忘记的人。”她盖上箱盖时,指腹擦过箱缝里露出的笔帽,像在和什么郑重告别。
警校实训基地的物资发放处闹哄哄的。
陈默排在队伍最后,军靴尖蹭着地面,目光却黏在最上层那支绿笔上——上周跟队参观市局陈列馆时,他在展柜里见过这支笔。
当时讲解员说,这是首席法医苏砚从警以来唯一没换过的私人物品,“她总说笔比解剖刀暖”。
“陈默!”教官敲了敲铁桌,“发什么呆?”
他赶紧上前接过箱子,指尖在笔杆上轻轻一勾,笔就滑进掌心。
教官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注意纪律,私人物品一概不许带进训练区。”陈默喉结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这不是私人物品”咽回去。
他转身时,战术背心内侧夹层的魔术贴发出轻响,绿笔被稳妥地粘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夜间障碍跑考核时,暴雨来得突然。
陈默在最后一道矮墙前打滑,整个人重重摔进泥里。
战术背心的搭扣崩开,绿笔骨碌碌滚进路灯底座的裂缝里。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去捡,却在缝隙深处看见三支点着的断笔——一支钢笔,一支中性笔,还有支沾着锈迹的铅笔。
笔杆上都刻着极小的字,他凑近辨认,钢笔上是“SY02”,中性笔是“守十三分”,铅笔最浅,勉强能看出“等光”。
考核结束时,他把绿笔重新塞进夹层,泥渍在笔帽上晕开,倒像只正在破茧的蝴蝶。
苏棠整理心理评估报告时,笔尖突然顿住。
第三页的压力测试画纸上,学员李航用红色马克笔写着“守十三分”;第七页,王雨薇的情绪日记里夹着张便签,“SY05继电器残件”几个字被反复描粗;最底下那份,张昊的沙盘里埋着截焊锡丝,和苏砚白大褂口袋里掉出的那截一模一样。
“这些代号需要纠正吗?”实习生小吴探过头,“可能是记混了旧案编号......”
“不用。”苏棠把报告重新摞好,指腹抚过“守十三分”那行字——十三分,是周远在监控里站在“名字墙”前的时长;SY05,是七年前那起烧毁继电器的事故编号。
她想起昨夜苏砚发来的消息:“光,通了。”又想起解剖室里那盏老灯管,原来有些记忆,早就变成了血液里的刻度。
“把‘记忆认知’加到下周的心理韧性训练里。”她对小吴说,“不是记案子,是记......”她顿了顿,“记有人曾在黑暗里等光亮起来。”
法院档案室的百叶窗漏进几缕夕阳,裴溯的指尖停在1998年的档案盒上。
灰尘在光束里跳舞,他忽然注意到盒底压着张泛黄的便签纸,字迹有些模糊,却能勉强认出“蝴蝶发卡”“焊锡丝”几个关键词。
更下方,有行小字被红笔圈着:“光,通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档案盒。
窗外的风掀起一页案卷,纸页翻卷的声音里,隐约传来某个遥远的、焊枪打火的轻响。
法院档案室的老式挂钟敲响了五点,裴溯的指尖还停留在1998年的档案盒上。
灰尘在斜射的夕阳里像碎金一样舞动着,他正准备抽回手,隔壁档案架后面突然传来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小林?”他出声时并没有回头——这是法院最资深的书记员,总喜欢把钢笔别在领口,此刻那支笔却不在原来的位置。
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女孩从B区档案架后面探出头来,手指慌乱地往怀里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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