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是“苏砚”。
身份置换的仪式,那场决定了她们两人命运的残酷游戏,早在她们的童年,就已悄然完成。
第二天一早,裴溯出现在了市级法院的门口。
他绕过了所有干预中心的内部流程,以个人名义,对苏砚提起了民事诉讼。
诉讼的理由荒谬得让所有法务人员都感到困惑——他要求法院确认苏棠作为独立个体,拥有选择“是否被记住”的权利,即“证人记忆自主权”。
他向法庭提交了唯一的证据,一段苏砚在接受内部调查时的自述录像。
录像里,苏砚面无表情,声音平稳:“我选择遗忘,是为了保护她,这是必要的牺牲。”
法官当庭驳回了诉讼,理由是“情感选择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裴溯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他平静地收起文件,转身离开。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输。
他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打赢这场官司,而是为了将“苏砚选择遗忘苏棠”这件事,以一种不容篡改、无法删除的方式,正式录入国家的司法系统。
他要将这无形的、残酷的“遗忘”,变成一份白纸黑字的、可以被随时追溯的证据。
与此同时,在数据分析中心,周远正对着一串令人费解的环境数据报告发呆。
裴溯传回了苏棠最后出现地——图书馆闭架区的详细坐标。
周远按照标准流程,调取了该区域所有的环境监测历史数据,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巧合。
那个区域墙面涂料的微量元素分析报告显示,其中含有一种极微量的神经传导促进材料。
这种材料极为罕见且昂贵,周远只在一个地方见过——多年前被封存的、专门用于高级记忆干预治疗的“镜湖疗养院”,B7号病房。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他脑中成型:某些特定的物理空间,可能被长期用作某种“记忆共振场”。
墙壁、空气、甚至尘埃,都在无形中记录和传递着信息。
苏棠并非漫无目的地失踪,她是在寻找,或者说,是在试图回到那个唯一能让她“被记住”的地方。
他立刻将分析精度调到最高,开始排查那个区域过去一个月内所有的温湿度波动记录。
很快,一个微小却极其规律的异常点跳了出来。
每晚的8点13分,闭架区B栋三层东南角的墙面,都会出现一次持续约半分钟的、0.3摄氏度的微弱升温。
这个数据太诡异了。
它不像是设备散热,也不像是自然环境变化。
那温度的起伏曲线,更像是一种……活物的体温。
像是在那个固定的时间,有个人会把手掌,轻轻地贴在那面冰冷的墙上。
夜,再次降临。
苏砚独自一人坐在空无一人的模拟教室里。
这里是她曾经教苏棠认字的地方。
她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一本崭新的拼音练习本。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无法落下。
那个名字,像烙铁一样,只要轻轻一触,就会烫得她体无完肤。
就在她与自己激烈对抗,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时,紧闭的教室门下方,门缝里,一张小小的纸条被缓缓地、悄无声息地推了进来。
苏砚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张纸条上,用铅笔写着一行稚嫩的、努力想要工整的字迹:“姐姐,我怕黑。”
那笔迹,每一个撇捺,每一个转折,都和她记忆深处苏棠七岁时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一股巨大的、想要尖叫的冲动冲上喉咙,她死死地用手腕堵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强行逼了回去。
而就在她视线模糊的前一秒,她看到,那张纸条靠近门缝的边缘,正慢慢渗开一小团湿痕。
那是一滴眼泪,尚未干涸。
来自门外。来自那个明明就在咫尺之遥,却不敢敲门的女孩。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据中心内,周远手边的计时器发出了轻微的提示音。
晚上8点10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即将再次出现的温度峰值,眼神变得锐利而决绝。
数据无法解释一切,有些真相,必须用眼睛去看。
他关掉了分析软件,从设备架上取下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快步走了出去。
今晚,他要亲自去那面会呼吸的墙前看一看,那个准时出现的“体温”,究竟属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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