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冷的深渊边缘,办公室的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她扭曲而陌生的影子。
苏砚能感觉到自己肌肉的每一次收缩,每一次发力,却无法下达任何一道停止的指令。
这具她熟悉了二十多年的身体,此刻成了一座被外来意识强占的堡垒。
那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近,像一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深海巨兽的眼睛。
光芒的中心,控制台的金属表面泛着一层寒气,上面布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接口和闪烁的指示灯。
广播里母亲那段被扭曲的警告声仿佛还在耳膜上震动,但身体的行动却与那警告背道而驰。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控制台那冰冷外壳的前一秒,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抗拒猛然爆发。
苏砚的左手动了。
它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姿态,闪电般地抓住了正在前伸的右手手腕。
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剧烈的疼痛像一道惊雷,瞬间撕裂了那层无形的操控。
“停下!”她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低吼,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左手上,试图将那只叛变的右手拉回来。
然而,她的右手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指纹区域的皮肤下,一抹微弱的红光正在流转,温度异常地升高,就像一块被生物电流过度激活的芯片。
一股沛然巨力从右臂上传来,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左手的钳制,坚定不移地按向了控制台的掌纹识别区。
“滴——”
一声清脆的确认音响起。
幽蓝色的光芒骤然收敛,随即化作一道数据流,沿着她的指尖,手臂,瞬间贯穿了全身。
一股庞大的、陌生的信息洪流冲入她的脑海。
不是记忆,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权限”感。
她感觉自己仿佛与这整座地下堡垒融为一体,每一个摄像头的视角,每一道门的密码,都清晰地浮现在她的意识里。
就在这一刻,她脑中猛地闪过母亲日志里那句潦草而绝望的字迹:“SY0非编号,是容器。”
心脏骤然紧缩。
她不是继承人,她是一把钥匙,一个宿主,一个被精心准备了二十多年的……容器。
与此同时,远在监控中心的周远,脸色煞白。
他刚刚通过物理链路追踪,锁定了那段异常广播的信号源——地下三层储藏室里一台早已废弃的老式磁带播放机。
他毫不犹豫地远程切断了整个区域的电源。
屏幕上,代表着信号波动的红线瞬间归于平坦。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耳机里,那段熟悉而诡异的录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从环境广播里传来,而是直接源自苏砚佩戴的执法记录仪的音频通道。
音质剔透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
周远立刻调出苏砚的实时脑电图谱,与两段录音的声波图进行叠加比对。
一个让他汗毛倒竖的发现浮现出来:每一次录音播放,图谱上都会出现一个极其微弱但清晰的波动峰值,像一把无形的刻刀,在苏砚的神经元上划下一道新的痕迹。
这不是播放。
周远的手指冰凉。
这是“写入”。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系统,正以苏砚母亲——她最亲近之人的声音作为无法被防御的密钥,一点一点地,将一段陌生的意识,覆盖掉原本属于苏砚的一切。
剧烈的刺痛让苏砚猛然惊醒。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退回到了解剖室。
那股被“授权”的错觉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灵魂被稀释的空洞感。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苏砚”这个存在,很快就会被彻底抹去。
她的目光落在了手术台上那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上。
没有丝毫犹豫,她抓起刀,左臂平伸,刀锋在皮肤上利落地划下一个深深的十字。
尖锐的疼痛如同一股强劲的电流,瞬间击溃了脑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异物感,让她短暂地夺回了身体的全部控制权。
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苏砚忍着剧痛,迅速用采血管吸取了自己的血液,将其注入旁边的基因测序仪。
她双手颤抖,却异常精准地设定好程序,编辑了一条加密信息,将接收端指向了裴溯的终端。
警报触发条件设定得极为苛刻:一旦仪器检测到血液样本中,那段已知的人工编码基因片段活性出现任何非正常增强,就立刻自动发送警报。
她靠在手术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疼痛是她目前唯一能用来锚定“本我”的开关。
而她的身体,这具被写入了陌生编码的血肉之躯,正在成为另一段记忆畅通无阻的通行卡。
另一边,裴溯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虚拟屏上,堆满了关于“白塔项目”的司法备案文档。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一行行冰冷的法律条文在他眼中被迅速解析、拆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