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电流穿过耳机,再一次将那微弱的呼吸声送入苏棠的耳膜。
这一次,她没有任由情绪淹没理智。
她打开手机的秒表,在第一个气流声响起的瞬间按下计时,在第二个声音出现时停止。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最终定格——1.7秒。
她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三次,十次,结果惊人地一致,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一秒。
这绝不是成年人紧张或疲惫下的喘息,这种稳定得如同节拍器般的频率,带着一种非自然的、机械般的规律。
一种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在脑海深处闪烁。
是那些冰冷的仪器,贴在皮肤上的电极,和无尽的白噪音。
苏棠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冲向书房深处的储物柜。
她在一堆旧文件中疯狂翻找,指尖划过一张张泛黄的纸张,最终抽出一份牛皮纸袋,封口处的胶条早已干裂。
袋子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字:SY项目-07号受试者观察档案。
她颤抖着倒出里面的文件,其中一页是睡眠周期的监测数据图。
在密密麻麻的曲线和表格中,一行备注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受试者SY07,深度睡眠阶段,呼吸频率稳定于1.7秒/次,与健康新生儿睡眠周期特征高度吻合】。
攥着报告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一个荒谬却无法抑制的念头疯长。
她立刻抓起电话拨给周远,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周远,帮我查个东西,立刻!全市,不,全省近十年来,所有福利院、特殊教育机构的入院初筛数据。我要所有‘无名女童’的资料,关键词锁定两个——‘神经发育迟缓’和‘绿色偏好’。”
电话那头,裴溯的指令几乎与苏棠的请求同时发出,却指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恒安置业的法人代表在录音名单泄露的当晚就已搭乘红眼航班离境,所有的明面线索都断了。
但裴溯的食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敲击着,放大了一笔不起眼的消费记录。
一张只在本地注册的预付卡,就在昨天,还在为城郊一家名为“静安私立康复中心”的账户支付水电费。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一个新号码拨通了康复中心的电话,声音沉稳而疲惫,完美扮演了一个焦虑的家属。
“你好,我找林女士……对,我是她远房亲戚,她委托我来接一下孩子。”
听筒里传来护士公式化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抱歉先生,林女士的孩子情况特殊,不能见人,还在观察期。”
“观察期?”裴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需要多久?孩子到底怎么了?”
“这个我不能透露,是林女士本人的要求。”对方的语气开始不耐烦,似乎准备挂断。
“别!”裴溯立刻说,“我只是想确认她还安全。”他没有再追问,但也没有挂断电话。
在对方沉默的间隙,他对着手腕上的设备比了个手势,通话被无声地录制下来。
同时,一条信息发送给周远:【逆向追踪这个座机,查它绑定的所有网络IP,特别是监控系统。】
几分钟后,周远的回复只有一张地图截图,一个红点在城南一片废弃的建筑群中闪烁。
标注:城南疗养院,B区。
与此同时,苏砚正站在蒙尘的301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尘埃混合的味道,这里的一切都仿佛被时间封印。
她没有开灯,而是取出一支手持紫外线灯,幽紫色的光束缓缓扫过苏棠曾经的卧室墙壁。
在床头上方那片贴着卡通墙纸的区域,光线下,一些不规则的、极其轻微的胶痕显现出来。
她戴上手套,用一把精细的手术刀片小心翼翼地沿着胶痕边缘,将墙纸的表层剥离开。
墙纸后面,不是预想中的水泥墙,而是一层更早的白色墙漆。
墙漆上,有一行用粉笔写下的字,字迹稚嫩,却被粗暴地擦拭过,只留下模糊的痕迹。
紫外线灯下,那残留的白色粉末勾勒出一个残缺的轮廓——一个“宝盖头”,下面是一个几乎看不清的“豕”的起笔。
只剩一个偏旁和一点。
……家。
苏砚的呼吸一滞。
她从随身的笔袋里,取出一支红色的水笔。
那是很多年前,她手把手教苏棠写下第一个“家”字时,用的就是这种笔。
她举起笔,对着那残缺的笔画,凭着记忆,在旁边补上了最后一横。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晓的机械声从床下传来。
苏砚蹲下身,摸索着将床垫掀开,床板下方,一个与地板颜色融为一体的暗格竟弹开了寸许。
暗格里没有日记,没有玩具,只有一张已经严重泛黄卷边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陆知遥穿着一身研究员的白大褂,怀里抱着一个瘦小的女童。
女童穿着条纹病号服,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外。
而她们身后的背景,是一条长长的、惨白的走廊,走廊尽头的门牌在模糊的画质中依然可以辨认——B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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