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继续移动,在纸张纤维的缝隙中,几点幽蓝色的微粒如星屑般嵌在其中。
苏砚调整焦距,那是一种特殊的植物纤维纸屑,颜色和质地都指向同一个来源——市立档案馆用于封存绝密卷宗的专用袋。
她没有片刻耽搁,立刻驱车前往档案馆。
凭借法医中心的特别权限,她调取了该类型档案近三年的全部外借记录。
冰冷的电子记录在屏幕上飞速滚动,终于,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刘明远。
借阅理由一栏写着“历史项目复核”,而他调取的那份卷宗,名字让她心头一沉——《2015-2018青少年心理干预试点名单》。
与此同时,裴溯坐在律师事务所顶层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车水马龙。
他没有像苏砚那样一头扎进物证的海洋,而是选择在另一个战场布下罗网。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份措辞严谨的《关于规范“特殊心理辅导项目”准入机制的建议函》很快成型。
他并未直接提及“白塔项目”或“心维科技”,而是泛化了目标,要求市教育局对所有涉及未成年人的心理干预计划,必须公开其审批编号、资金来源与执行人员的详细资质。
这是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看似波澜不惊,却足以惊动水下的巨兽。
裴溯知道,那个隐藏在体制内的庞大组织,必然会第一时间检索这份建议函,评估其对核心项目可能造成的影响。
他在提交文件的电子版中,悄然植入了一段追踪代码。
一旦文件在内部系统被特定级别的权限调阅,代码就会被激活,将对方的IP地址悄无声息地回传到他的服务器。
他要等的,就是那条鱼自己咬钩。
城市的另一端,苏棠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混合气味。
她翻出了那张被压在画箱最底层的素描,那是她凭着记忆画下的,囚禁她的那个房间的结构图。
画面粗糙而压抑,线条充满了挣扎。
她的目光落在了图纸的右上角,通风管道的下方,那里曾被她用铅笔无意识地标注了一行小字,旁边画了一个扭曲的问号:“像婴儿哭,但更闷。”
这个声音,是她噩梦中反复出现的背景音。
它不是持续的,而是有节奏的,每次响起大约三秒,然后是长久的沉寂,接着再次重复。
那声音穿透墙壁,从通风管道里幽幽传来,带着一种非人的规律感。
她努力在记忆的深渊中打捞,将那段声音的节奏、音高、质感在脑海中重构,然后用手机录下了一段模仿的音频,发给了周远。
几分钟后,周远的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少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毫无血色。
他只听了一遍,就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新茧房’,”他的声音嘶哑,“是呼吸机的声音。他们……他们会给我们注射镇静剂,让我们一直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这样身体就不会反抗。他们说,这种状态下,‘记忆更容易被塑形’。”
夜幕降临,苏砚独自一人再次来到档案馆。
白天的查询已经为她指明了方向,但她需要亲眼确认。
她绕过常规的借阅区,用权限卡打开了通往历史卷宗库的厚重铁门。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
她按照索引号,在迷宫般的架子间穿行,最终停在一个贴着“销毁待核”标签的金属柜前。
那份《试点名单》就在里面,封皮已经泛黄。
苏砚深吸一口气,翻开卷宗,指尖划过一页页名单,直到她停在标记着“SY”系列的页面。
心脏猛地一收缩,SY08对应的位置,只剩下一道整齐的裁切痕迹,那一整页都被人撕掉了。
边缘处,残留着半枚极淡的指纹。
她从随身工具包里取出荧光试剂,小心喷洒。
在紫外灯的照射下,那半枚指纹发出幽幽的绿光,纹路清晰地显示,它属于刘明远的右手拇指。
她立刻转向档案室的销毁登记簿。
按照规定,任何绝密档案的销毁都必须有经手人、监督人、销毁方式和日期的四重记录。
然而,对应这本卷宗的登记栏上,经手人和监督人的签名处一片空白。
只有在销毁日期的旁边,有人用钢笔的笔尖,刻画了一只极小的、展翅欲飞的蝴蝶。
那蝴蝶的雕纹,与当年苏棠发卡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销毁,这是一场仪式性的抹除,一个来自深渊的挑衅。
回到车里,苏砚感到一阵无力。
线索似乎又断了。
她烦躁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尝试破解陈东留下的那个U盘里最后一段加密音频,它被标记为“L.M.备份”。
林淑华。
她一遍遍输入可能的密码组合,终于,在一串与林淑华女儿生日相关的数字后,音频文件被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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