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有种虚假的暖意。
苏砚站在厨房,听着咖啡机低沉的咕哝声,目光落在窗台那只用银丝精心修补过的杯子上。
阳光穿透那些蛛网般的裂痕,在暗色的流理台上投下一片破碎的蝶形光斑,像一只振翅欲飞却被禁锢的灵魂。
她没有再戴上那双隔绝一切触感的乳胶手套,赤裸的指尖轻轻拂过杯身冰凉的银线,却还是下意识地将那把解剖刀放在了餐桌一角。
粉色的丝线紧密缠绕着刀柄,在晨光中泛着柔和却诡异的光泽,如同一件仪式性的祭器,沉默地守卫着这片刻的安宁。
她望着窗外,一树樱花正开到荼蘼,粉白的花瓣被微风卷起,纷纷扬扬。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在梦里听见妹妹失踪那夜,那场下不尽的雨声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裴溯正坐在昏暗的书房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缩放。
那张褪色的沙滩合影,是他为数不多的念想。
他的注意力死死锁在照片一角,那个曾被他们误以为是镜头炫光的光斑上。
那只钛合金蝴蝶胸针的投影,在放大到像素极限后,显露出一个惊人的秘密。
在特定的光影角度下,光斑的边缘竟隐约拼凑出一串细如发丝的刻痕。
他用软件锐化处理,那行字迹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是苏棠独有的、略带稚气的笔迹:“别忘了,有人一直在等你们回头。”
这句话像一枚冰锥,瞬间刺入裴溯的心脏。
是提醒,是警告,还是……求救?
他沉默了许久,胸口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最后化作一个深长的呼吸。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砚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没有丝毫寒暄,直接说道:“我想再去一次老档案馆。”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
真相的线索,或许从一开始就藏在他们眼皮底下,被阳光和岁月巧妙地伪装着。
而那个被他们寻找的女孩,苏棠,此刻正独自在画室里清理着积压多年的旧画作。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尘埃混合的味道。
她撕开一幅从未展出过的油画底稿,准备将其丢弃,指尖却触到画布背面异常的厚度。
她心中一动,用画刀小心翼翼地划开背衬的夹层,一张泛黄的纸条悄然滑落。
苏棠弯腰拾起,当看清上面稚嫩的字迹时,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姐姐,如果你看到这个,我就藏在红桥下第三个排水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七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这是她失踪前夜写下的求救信,慌乱中被她塞进了画具箱的夹层里,后来随着她的“失踪”再也未能找到。
她曾以为它早已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化为纸浆,可如今,它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像是被某个人刻意保存了七年,又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归还。
是谁?
是谁拿走了它,又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还回来?
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苏棠心头,让她遍体生寒。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砚将陈东留下的那个黑色U盘接入了自己的私人电脑。
她本意只是想确认数据的完整性,为之后的计划做准备。
然而,一个名为“SY7”的加密文件夹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用妹妹的生日和名字缩写尝试,密码竟然一次通过。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她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刺耳的电流声后,传来清晰的雨夜背景音,一个男人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低沉嗓音响起:“计划不能停,SY名单上还有三个没醒。”声音模糊而压抑,但紧接着的几个关键词,却像重锤般敲在苏砚的耳膜上——“红桥”、“监控盲区”。
她瞳孔骤然紧缩,这正是七年前案发的地点!
她立刻截图标记了音频波形中的坐标信息,手指悬在报警电话的拨号键上,最终却缓缓放下。
报警,只会打草惊蛇。
双线正在无声地交汇。
裴溯独自一人走进法院的地下档案馆,空气里满是旧纸张的腐朽气息。
他以查阅旧案卷宗为由,申请调取七年前“苏棠失踪案”的原始监控备份。
管理员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他头也不抬地敲击着键盘,冷淡地说:“这类超过五年的旧电子档案,三个月前已经按照规定统一销毁了。”裴溯微笑着道谢,脸上看不出丝毫失望。
但在管理员转身去接水的瞬间,他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微型U盘,闪电般插入终端机的主机接口。
这是他从调查母亲旧案时学会的技巧:司法系统的服务器为了数据安全,总有一个“延迟删除”的缓存区,就像幽灵一样,在被彻底抹除前会短暂地存在。
十分钟后,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一段仅有17秒的影像恢复成功。
画面质量极差,充满了雪花点,但内容却清晰得令人窒息:滂沱的雨夜,红桥的监控盲区边缘,一个穿着宽大黑雨衣、无法辨认面容的身影,正抱着一个失去意识的女孩,一步步走向桥下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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