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中央屏幕里那些被替换的孩子,又看了眼裴溯母亲的照片——真相像把双刃剑,既割开了黑暗,也划开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
上传数据。苏砚说。
裴溯的拇指摩挲她手背上的血痕:确定?
我们撞破了茧。苏砚望着他眼底跳动的光,总要让阳光照进来。
控制中心的警报声里,马文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某个终端的红灯突然亮起,一串加密信息正顺着线路,向更深处的黑暗奔去。
警报声像生锈的齿轮卡在耳膜上,马文的手机在掌心烫得发红。
他捏着发烫的金属外壳直起身,指节关节发出轻响:卫星信号被干扰了,但我黑进了民用基站——他喉结滚动,眼尾的疤被冷汗浸得发亮,如果现在上传这些数据......
会怎么样?苏砚的声音比金属地面还冷,可指尖却在裴溯手心里微微发颤。
宋杰的手指在终端键盘上敲出残影,全息屏里的数据流突然炸开一朵猩红的花:他们用记忆芯片重构了二十七万人的社会关系网。他摘下眼镜,镜片上蒙着层白雾,一旦数据公开,这些人的家庭、工作、银行账户......所有基于现在身份建立的社会关系都会崩塌。他抬头时,眼底是技术人员特有的冷静后怕,可能会引发连锁崩溃。
但如果不公开——马文把手机重重拍在控制台上,屏幕裂出蛛网纹,明天就会有第二十七万零一个孩子,在幼儿园玩积木时突然眼神空洞;后天会有母亲发现,自己哄睡的婴儿其实是别人的人格。他摸出根烟,却没点,只捏得烟丝簌簌往下掉,他们在批量制造完美公民,像捏泥人似的重塑社会。
苏砚的后颈又开始刺痛。
她想起幻境里那个举着蝴蝶发卡的小女孩,想起解剖室里那些总让她恍惚的伤口角度——原来不是她在模仿妹妹的习惯,是妹妹的人格一直在她身体里,用另一种方式活着。
她望向全息屏里那个闭着眼的苏棠,培养舱的玻璃上凝结着水珠,像极了七年前巷口的雨。
真相值得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如果代价是整个世界?
裴溯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着圈,体温透过交叠的伤痕渗进来:你记得我妈临刑前在我手心画的蝴蝶吗?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她当时说,小溯,别让他们把我的眼睛也蒙上他转身走向主控台,全息屏的蓝光在他身后拖出细长的影子,他们用社会稳定当借口,把我妈送进刑场;用人格缺陷当理由,把苏棠塞进你的身体。
他的手指悬停在全部删除按钮上方,金属按键泛着冷光,像把抵住咽喉的刀:现在我有机会替他们按下删除键——他缓缓转头,眼底的光比警报灯还亮,但你说,我们有资格替二十七万人做这个选择吗?
苏砚走过去。
她的鞋跟在金属地面敲出清脆的响,像在丈量从黑暗到光明的距离。
她按住他的手,掌心的血痕刚好贴住他手背上的旧疤:我们不能决定别人的命运......她抬头望进他眼底的深渊,但我们能守住自己的底线——至少,让他们知道自己被篡改过。
裴溯的喉结动了动。
他低头吻了吻她指尖的血珠,然后将两人交握的手按在操作台上。
宋杰立刻凑过来,快速输入一串指令:我设置了双保险,数据会同步备份到暗网和七个国家的司法数据库——
三秒后上传。
警报声骤然拔高了两个调门。
马文的枪在入口处连响三声,金属门被打得火星四溅:防御机器人来了!他踢开脚边的弹壳,冲宋杰吼,快点!
苏砚盯着主控屏的倒计时:2、1、0。
数据流如银河倾泻而出的瞬间,整个控制中心的灯光突然熄灭。
备用电源启动的嗡鸣声里,全息屏却亮得更刺眼——那些原本眼神空洞的面孔正在苏醒:幼儿园的小女孩眨了眨眼睛,伸手抓住旁边小伙伴的积木;背单词的少年低头看了看书页,露出恍然大悟的笑;抓着母亲裙角的婴孩举起小手,含糊地喊了声。
成功了。宋杰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扶住控制台才没摔倒,他们的原生人格......在反抗芯片。
裴溯拽着苏砚往东北出口跑,马文的枪在身后炸响,子弹擦着他们耳边钉进墙里。
苏砚回头看了眼中央的全息屏,那个闭着眼的苏棠突然动了动手指,睫毛在玻璃上扫出一片模糊的影子。
基地的封锁闸门开始下落。
马文边退边开枪,子弹打在闸门上溅起火花:快!
还有半米!
裴溯猛地将苏砚推过闸门,自己却被下落的金属门刮到左肩。
鲜血浸透衬衫的瞬间,他笑着抓住她的手:我就说,我们撞破了茧......
闸门彻底闭合的刹那,控制中心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苏砚转头望去,方才他们操作过的终端突然迸出火星,一盏红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那串未被注意的加密信息,终于抵达了它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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